昨天还能追上一只奔跑的雪鹿,今天追不上了。
昨天还能一跃跳上三尺高的岩石,今天跳不上去了。
它不知道这叫衰老。
它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所以在困惑的最深处,在所有情感的最底层,罗恩感受到了另一种东西。
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源自內心对於自身恐惧。
它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奥列格了。
那个在三十七年前將它它从猎人的陷阱里救出来的人。
那个在此后的每一天,每一场战斗中都和它並肩而立的人。
它害怕自己会在某一天突然站不起来,而那个时候,也许那个人正需要自己。
罗恩收回了感知。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奥列格一眼。
奥列格站在门口。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不知道罗恩刚才做了什么。
驯兽师的感知展开是完全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即使是同为驯兽师的奥列格,在不主动探测的情况下也无法察觉。
“它叫什么名字”罗恩问。
“格里姆。”奥列格说。
“格里姆。”罗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北境古语。
意思是“风暴中的低吼”。
“奥列格,解开你对它的精神压制。”
奥列格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解开精神压制,我需要直接接触它的意识。”
“罗恩,你不是它的契约者,你对它释放驯兽师的精神感知,它会把你当成威胁的。”
“我知道。”
“它现在虽然老了,但如果被激怒,它依然能在一秒之內咬断一个成年男人的脖子。”
“我知道。”
“那你还要...”
“奥列格。”
罗恩看著他。
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亮。
“我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我为什么”
奥列格没有说话。
“信我。”罗恩说,“就像三十年前一样。”
石屋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奥列格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微微波动,那道锁在格里姆意识深处的精神压制,像是一根被缓缓抽走的丝线,无声无息地解除了。
几乎是瞬间的。
趴在哪里格里姆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色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眼睛,就像是北境最寒冷的冬夜里,从冰川深处折射出来的光。
即使在衰老到了这个程度,这双眼睛里的顏色依然没有褪去。
格里姆虽然没有动。
但是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罗恩的身上。
一个陌生人站在距离它五步的位置,警戒的本能在它苍老的身体里炸开了。
以至於每一根银白色的毛髮都竖了起来。
而属於霜狼王的威压也自然而然的散发开来。
即使它老了,即使它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全盛时期的战斗力。
但来自与本能,来自血脉,来自几十年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所形成的威压依旧真实。
它不需要站起来。
仅仅是那一声低吼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二阶以下的职业者双腿发软。
这就是四阶超凡的霜狼王。
奥列格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战斧上。
如果格里姆真的发起攻击,他会在第一时间用精神连接重新压制它。
可他同时看到了罗恩的反应。
罗恩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蹲了下来。
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降低自己的身体重心,直到他的视线和蜷伏在地上的格里姆平齐。
他没有使用任何驯兽师技能。
没有精神接触,没有意识投射,甚至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介入。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著它。
格里姆的咆哮持续了大约十秒。
声音越来越小知道最后消失
它有些困惑。
它不理解面前这个人类为什么不怕他。
所有出现在它面前的人类都会本能害怕。
哪怕是它的主人,在它最暴怒的时候也会在精神连接中投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紧张感。
那丝紧张感奥列格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但格里姆能闻到。
可面前这个满头白髮的老人身上没有这种情绪。
它平静,没有任何恶意,甚至还能再他身上感觉到一丝本不应该存在的“安全感”。
格里姆冰蓝色的眼睛盯著罗恩。
它在试图“看懂”这个人。
用它自己的方式。
在面前这个老人身上。
它闻到了十几不同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这些气味相互交杂理论上应该是混乱刺鼻的。
但它们不是。
它们融合得很好。
像是北境深冬里第一场雪落在松林中的味道,虽然复杂,但是很协调。
就像是幼崽蜷缩在母狼腹部时,感受到的那种充满安全的温暖。
格里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的毛髮慢慢地平復了。
咆哮声也完全消失了。
它的头颅缓缓低下,枕回了前爪上。
冰蓝色的眼睛虽然依然睁著看著罗恩,但里面的敌意已经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好奇的...平静。
奥列格看著这一幕,手从战斧上彻底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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