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刘备都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垂著眼,漆黑的眸子落在舆图上,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鲜卑踪跡,一点点扫过,后脖颈汗毛倒立。
这是他梦中半生征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眼前只是零星的游骑,可他已经嗅到了那藏在草原深处的、铺天盖地的杀机。
就在帐內爭执愈烈时,一直站在舆图旁沉默的田豫,突然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对著诸將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却字字沉重,瞬间压下了帐內的喧闹。
“诸位將军,都先静一静。”
田豫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我们看似进退自如,实则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正如程督邮所言,我们的粮草都靠掠夺闕机部。”
“现如今他既有此布置,不管有没有素利部,槐头部协助围剿我等,肯定也已坚壁清野!”
“此事,从这几日诸位所获越来越少亦可得知!”
“所以,不管有没有埋伏,我们都很危险!”
帐內诸將终於慌了神,纷纷看向主位上的刘备。
直到这时,刘备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內诸將。
“国让所言不错,而且,我料最多一日,合围必成。”
一句话,彻底敲碎了所有人的侥倖。
程普立刻上前:“主公!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全军南撤,趁鲜卑人的后路还没封死,冲回辽西!”
“不可!”
田豫立刻摇头,“南下的牧道最窄,两侧都是河湾苇塘。”
“而且素利旗號既现,必然把最精锐的部队放在了这里,其必算准了我们会往回跑。”
“我们现在往南撤,就是一头撞进他布好的陷阱里,必死无疑。”
公孙瓚急声道:“南撤不行,那就北进,索性直接杀了闕机,搏一跳出路!”
徐荣摇头道:“不可!”
“其既已布局,必严阵以待。”
“况且,我等就算杀了闕机,想来也无法拿捏素利和槐头!”
田豫补充道:“而且,我等毕竟不是草原人,马上入冬了,往北怕是耐不住严寒!”
眾將一时爭执不休,有言往东的,可东亦是槐头大本营,还有长白山。
有言往西者,可西边乃檀石槐大本营。
刘备指尖猛地点在舆图西南侧,坚决道:“往西南!”
“这恐怕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田豫心领神会,立刻解释道:“素利部为了躲避疫情,主力至少北迁数百里,理论上在我们的西北方向。”
“他旗帜出现在我等后方,必是防我等南下。”
“那么,其重兵必在南方,而南方和其主力所在的西北方之间,就肯定存在薄弱点!”
田豫仔细观察舆图,兴奋道:“西拉木伦河的浅滩处,这里就是鲜卑人防线最薄弱的地方,也是我们唯一能衝出去的口子!”
“只要衝过这道缺口,我们就能顺著草原边缘,迂迴绕向右北平,彻底跳出闕机的包围圈!”
帐內诸將瞬间围到舆图前,看著田豫指出的缺口,脸上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到了刘备身上,都钦佩於其敏锐的战略眼光,和其冷静沉著的处事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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