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鳶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却將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外头隱隱传来庭院里僕妇洒扫的声响,是宅子渐渐醒来的动静。
刘备侧耳听了听,知道差不多该起身了——今日是新妇头一日拜见婆母,迟不得。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又看了一眼,终於还是多停留了一刻。
就这一刻。
他的手顺著她的脊背轻轻抚过,掌下肌理温软,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被体温捂热。
侯鳶被他这一下抚得轻轻缩了缩肩,隨即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红著脸嗔了一句:“该起了。”
刘备“嗯”了一声,手却没撤回来。
侯鳶又好气又好笑,推了推他胸口:“夫君——该去向婆母请安了。”
这一声“夫君”落在清晨寂静的帐中,比昨夜更多了几分亲昵的意味。
刘备听著,心中像是被温水漫过,说不出的熨帖。
他终於收回手,却又俯下身,在她眉心印了一吻,这才翻身坐起。
帐幔被掀开一角,晨光倾泻而入。
侯鳶拥著锦被坐起身,看刘备披上中衣的动作。
晨光落在他肩背,將那道旧疤和旁边一道浅浅的新痕一併照亮,那新痕极淡,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她脸一红,移开了目光。
刘备回头正看见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伸手从衣架上取过她的衣裳,递到帐边,指尖擦过她手背时稍稍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侯鳶低著头接过衣裳,耳尖的緋色一直蔓延到颈侧。
穿衣,梳洗。
侯鳶坐在镜前,握著梳子梳理那一头散了一夜的长髮。
刘备已穿戴整齐,走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接过梳子。
侯鳶微微一愣,从铜镜中看见他垂著眼,极认真地替她梳过发尾那一小段打结的地方。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那双手握惯了刀剑韁绳,对付一缕青丝却格外小心翼翼,倒像在拆解什么精密机关。
侯鳶从镜中望著他,没有说话,只是將身子往后靠了靠,轻轻倚在他身上。
梳完最后一缕,他將梳子放回妆檯上,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侯鳶微微一怔,隨即弯起嘴角,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穿戴齐整后,两人並肩走出房门。
院中晨光明媚,几个洒扫的僕妇见了他们,齐齐行礼道喜。
侯鳶一一頷首,耳尖的红还没褪尽,举止却已恢復了平日的从容。
刘备走在她身侧,步子比平日放慢了许多,迁就著她的步伐。
转过迴廊,便是刘母所居的正院。
院门半掩,隱约能听见里头侍女轻手轻脚走动的声响。
侯鳶在门前停了一步,理了理衣襟鬢角,侧头看了刘备一眼。
晨光落在她面上,眉目间多了从前没有的风韵,像是一夜之间从花苞绽放成了花。
刘备伸手,替她將鬢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手指顺势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捻。
“走吧。”他说。
两人跨过门槛,並肩走入正院。
身后,朝阳正好越过屋脊,將两道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地面上,挨得极近,交叠在一处,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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