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流像是无数根钢针，疯狂地扎进他的口鼻。
窒息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死死罩住。
林辰趴在腥臭的泥潭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已经被抽乾。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真的……要到极限了。
就在黑暗即將彻底吞噬他意识的瞬间，一幅画面毫无徵兆地击穿了混沌。
苏婉婉的臥室。
那整麵粉色的墙壁。
墙上，是成百上千张他的照片。
大学时在篮球场上投篮后，被抓拍到的意气风发的笑容。
在图书馆里对著难题皱眉，然后恍然大悟的瞬间。
甚至……甚至还有他分手后那三年，每个月，她偷偷跑去江北，在远处抓拍下的，他落寞的、疲惫的、故作坚强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照片上的他，每一个时期的他，都带著不一样的笑容。
而那个傻姑娘，就躲在镜头后面，默默地看著他，守护著他。
她想守护自己。
自己，又何尝不想守护她。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辰脑中所有的痛苦与迷茫。
如果我今天在这里倒下。
我凭什么去天南找她
我拿什么去守护她
这个念头，瞬间成为他对抗身体崩溃本能的唯一支脚。
高压水枪停了。
蝎子扔掉水管，准备宣告今天训练的结束。
他见过自命不凡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意志力这种东西，是有极限的。
这个叫林辰的“菜鸟”，显然已经到了他的极限。
闹剧该收场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泥潭中，那本该昏死过去的人，一根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那只手死死地抠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蝎子脚步一顿，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那个本该彻底报废的男人。
他倒要看看，这傢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辰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一个极其缓慢，甚至有些滑稽的姿势，一点点，一点点地，试图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骨骼在哀嚎，肌肉在撕裂。
每一次抬升，都伴隨著一阵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剧痛。
他撑起了上半身。
然后是膝盖。
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嗬——啊！”
他双脚踩进泥里，整个人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站了起来。
泥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泥水。
远处，一栋不起眼的建筑二楼。
閆路默默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人说一个字。
他只是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室內一闪而过。
训练场上。
蝎子走到林辰面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和不屑。
他沉默地看了林辰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一条干毛巾被扔到了林辰脸上。
“擦乾净，去吃饭。”
“今天剩下的训练，取消。”
这是林辰来到这里之后，蝎子第一次用正常的语气跟他说话。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