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云看见沈青梧进门，还以为她对白薇那孩子没那么意见了。
但，这个对话并不友好，又看见沈青梧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脸色白了一下，两只手绞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看沈白薇，又看看沈青梧，最后把目光落在沈青梧身上，张了张嘴：“青梧，白薇她今天来……”
沈白薇抢在周秀云前面开口。
既然沈青梧没有如她所愿发火，那她自然也不能再走从前那条路。
没有红着眼眶装委屈，也没有躲在周秀云身后掉眼泪，她看着沈青梧，语气平静。
“以前是我的错，没什么可辩解的。这几年在外面，我也想了很多。这次回来，是因为我被分配到了医院行政科，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单位上班，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想，你也不想让同事们议论沈家的事吧，我更不想因为从前那些过节影响工作。
再怎么着，沈家收养了我，抚养我长大，我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还有母亲,”沈白薇转向周秀云，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些，“这些年一直受您的照顾，从来没跟您好好说一句谢谢。以前我不懂事，总觉得您对我好是应该的。在外面待了这几年才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是应该对谁好的。”
周秀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偏过头去，拿手背按了按眼角，嘴角哆嗦了好几下。
这十多年她做的那些事，总算有人记得。
当初收养白薇，大院里不是没有闲话，有人说她和老沈是为了烈士抚恤金，有人说他们是图个好名声。
他们是占了点便宜，但付出的更多。
白薇这孩子没了爹娘，她看着心疼，起早贪黑地给熬药、洗衣裳，生怕她冷了热了，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
就连青梧被送回湘西，这件事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
可那时候白薇身体差，三天两头跑医院，她实在顾不过来两个。
两个都是孩子，她只能先顾眼前最弱的那个。
这些事她没法跟人说，怕人觉得她偏心，又怕人觉得她假好心。
听到白薇这一声谢，那些年咽下去的委屈和说不出口的辩解，都变成了她眼角那点怎么擦也擦不干的湿痕。
沈青梧看着沈白薇，挑了一下眉毛。
嗯？
沈白薇这是换了个人？
怎么不像从前那样哭哭啼啼装可怜了。
她站在这里，把话挑明了说，承认错，还道谢？
她看着沈白薇那双黑亮的眼睛，只觉得有点意思。
几年的下乡和大学，倒真把一个人给打磨出来了？
现在这个沈白薇，不会再用那些低劣的手段演戏，这么干脆地把话摆在台面上说。
比起从前那个躲在周秀云后面、暗地里使绊子的沈白薇，反而让人看得起一丁点。
但看得起的一丁点，并不代表她就要接受。
听完沈白薇的道歉，沈青梧并没有原谅的意思，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道歉是你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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