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站在村口那棵大樟树后面，观察了一会儿。
年轻女人正蹲在院子里帮一个老婆婆择菜，两人有说有笑，倒像是认识了多年的邻居。程墨想了想，没进村，只在村口外寻了一处方便动手的位置。
他往地上跺了一脚。阵纹从脚底扩散开来，贴着地面爬进了村庄的范围。阵纹无声无息地铺过屋基，穿过菜地，攀上院墙，最终抵达那个蹲在地上择菜的年轻女人脚边。
程墨催动阵纹，地面在她脚底下微微抖了一下，紧接着她整个人连着屁股底下的矮凳一起被一层薄薄的土石裹住，像一只被卷起来的春卷，从院子里一路贴着地面滑了出来。
那女人尖叫了一声，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菜，菜叶子在滑行途中撒了一路，跟着她一起滑过村道，滑过田埂，滑过那棵大樟树的根部，最终被丢在了村子外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程墨顺手在灌木丛周围布了一个小小的迷踪阵，保证她醒来之后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绕过这座村庄。然后他收回了土石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顺着山坡往回走。
村子里已经炸了锅。人突然就在那个老婆婆面前消失，手里的菜篮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紧接着村口下棋的几个老人也看见了，一把棋子撒了满地，争先恐后往后躲。女人们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和抹布，男人们抄起了扁担和锄头。
“有鬼啊！”
“山里来了妖精！”
“那个女娃子被摄走了！”
喊声在村庄上空此起彼伏，鸡飞狗跳了好一阵子。
几个胆子大的后生提着锄头在村子周围转了两圈，什么也没找到，连地上的菜叶子都被风吹散了。
乱了一阵之后，大家渐渐恢复了平静。
有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继续扒饭，有人把散落的棋子一颗一颗捡回来重新摆好，有人把地上的菜叶子扫拢了丢进鸡圈里。
几个老人围在村口的大樟树下，脸上还带着余悸。
一个白胡子老头盘腿坐在石头上，悠悠道：“慌什么慌。这山里自古多鬼怪妖精，哪年不得闹上几回。只要护持己心，行得正坐得端，自有山神庇佑。”
如果忽略掉他手中颤抖的烟杆，他这话就很有说服力。
旁边一个老太太啐了一口：“你个老东西说得轻巧，那女娃子上午还帮我择菜来着，还说要教我认字呢。”
老头叭嗒叭嗒抽了两口旱烟，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命里该有这么一劫，拦也拦不住。咱们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是了，山神爷心里有数。”
程墨站在山坡上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一声，旋即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愚昧就是这般模样，明明看见了超乎认知的事，硬要用更愚昧的说法把它解释过去。
他转身继续关注山谷那边的动静。
这阵工夫下来，吴小谋已经走过了程墨布下的困阵。
程墨把视线投过去的时候，吴小谋正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手里的指南针已经收起来了，地图也叠好塞回了背包。
程墨心中给他点赞，这家伙不错，总算是快到了。
吴小谋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来到了二十四节谷真正的外围丛林。
林子里那些猴子最先发现了吴小谋。
几只蹲在树梢上的猴儿先看见了，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叫声，很快四面八方都有猴子冒出来，从树枝上探出脑袋，从草丛里钻出半个身子，蹲在岩石上歪着头打量这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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