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平安亲自带队下,抄家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回程路上,保姆车里的菲利克斯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中没有半点生气,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大仇得报并没有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快乐,只剩下一片无言的空虚。
保姆车在雨后微湿的路面上飞驰,车窗外的城市霓虹被防窥膜滤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
许平安从车载冰箱里拿了一瓶水,递给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你也是这个案子的受害者,在抄家完成之后,也会得到一笔赔偿。”
“这笔钱要等米兰达的财产清算完成之后,才会发放。”
“你可以先给我一个账号。”
菲利克斯没动。
他的手指死死攥成拳头,那双曾经清澈干净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现在的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哪怕是往日最缺的点券,也无法让他产生太大的感觉。
许平安见过这种眼神。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平民,那些所有战友全部牺牲的战士,那些孤身一人幸存下来的人,都是这样的眼神。
过了好几秒,菲利克斯才迟钝地接过了水。动作僵硬地拧开,然后又放在一边。
“许大人。”他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觉得我还配做一个特别行动队队长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许平安握着另一瓶水的手顿了顿,随即把水放在自已嘴边喝了一口。
“为什么这么问?”
菲利克斯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车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立志加入特别行动队的时候,是想要保护那些被欺负的人。”菲利克斯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可我现在连自已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他的声音没有哭腔,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是足以把人吞噬的深渊。
许平安沉默地听着。
“从醒来以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也学其他同事一样,遇事能躲就躲,凡事都不较真,是不是就不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是不是就...”
“不会害死我的爸妈。”
菲利克斯的话断了,他低下头,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
“我是不是再聪明一点,再乖乖听话一点,再懂得做人一点,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许大人,我是不是...做错了?”
保姆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缓缓停下。
红色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在许平安脸上投下一层影子。
“错的人不是你。”许平安望着窗外的风景,轻声说道。
“真正的凶手,是米兰达,是和她一样的那些‘大人物’。”
“他们认为,这个世界应该随他们的意志运转,任何忤逆他们的家伙,就全部都是可以一脚踢飞的绊脚石。”
“有很多人都不想给自已惹麻烦,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沉默地看着他们作恶,选择了关起门来,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以为,这样就不会被这些大人物盯上,就可以安心苟活了。可他们不明白,米兰达他们的欲望是永远填不满的。”
“你以为你能躲开,能在安全的地方隔岸观火,其实只是还没轮到你而已。”
“当哪一天他们心情不好,或者需要炮灰、需要替死鬼的时候,你就会是他们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名字。”
“哪怕你对他们恭敬有加,该轮到你的时候,你一样逃不掉。”
许平安顿了顿,重新扭头,看向了菲利克斯。
“你父母的事,我很遗憾...”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
“我们选择的这条路不好走,这条路是踩着刀尖走夜路,脚下疼,眼前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想去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有很多人和你的父母一样,他们都是因为信任我而走上了战场,他们在那里留下了宝贵的生命,他们也有妻儿,也有父母,却永远都没法回家。”
“我始终学不会面对他们的家人,可还是每次都会亲自去送抚恤金。每当那时,我总会提醒自已:我要做的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不要忘记他们的牺牲,也不要忘记他们曾经来过。”
“我总是在提醒自已,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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