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衣裳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沾染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了,散发着腥味。
景帝像是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一般,“你身上有伤,先下去清洗一下,朕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皇家春猎,景帝亲至,这样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不带上太医呢?
而且因为春猎的缘故,即便是受伤也多是皮外伤,因此这带来的两个太医正好是太医院中治疗外伤最好的两人之一。
大总管带着苏乔出营帐的时候,周麟已经不在营帐外了。
然而,他人虽然是不在景帝的营帐外。
但是他安插的眼目却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于是没过多久,周麟就收到了消息。
而听完了禀报的周麟,在案卓前练字以静心的周麟忍不住捏断了一只毛笔。
笔尖的墨水飞溅开来,将他白色的衣衫都毁了。
周麟深深呼出一口气,“今安亲自带着人去了另外一间营帐?”
眼目点头,“回禀殿下,是。”
得到了确切答案的周麟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多有趣呢!
“周瑾都犯下这样的大错了,景帝竟还包庇对方?”
难道……
“难道,嫡出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周麟忍不住在口中喃喃。
嫡出真的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尽管对方做了错误的事情,也仍旧是可以有原谅的理由。
而他?却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周麟将断裂的笔仍在洗笔池中,拿起一边的锦帕慢条斯理地蘸了干净的清水将自己手上的痕迹清理掉了。
他一点一点地擦去,就像是要一点一点地将这件事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擦干净了,他将锦帕一扔,仍在水中漂浮着。
直接背着手去了隔壁周厘所在的营帐。
周麟到的时候,周厘早就已经睡下多时了。
今夜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也就只有像是周厘这样一样都不在意的人能睡得安稳了。
而这个夜晚,大部分的人都没办法睡得着。
周麟在外间等了一会儿,周厘才披着衣衫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他睡眼惺忪,和周麟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周麟,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呢?”
他懒洋洋地坐在周麟的身边,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靠在一边的小凭几上。
顺着对方的衣衫抬头望去,在看见对方满是戾气的眉目的时候,再是如何迟钝的周厘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紧张地看着周麟,“你,你去做什么了?”
周麟看向周厘,这才说出了自己进对方营帐以来的第一句话。
“如果我们之间发生了矛盾,而母妃又偏爱其中一人的情况下,你说母妃会怎么做?”
周厘只觉得头疼,这样的问题,他怎么回答?
“我,我不知道。”
周麟双眼无神,对周厘下意识的答案并不觉得意外。
他换了个问题,“如果,父皇明知道周瑾容不下周宸却什么惩罚都不曾有,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闻言,周厘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似意外却又不是很意外,只有一点点的惊讶,继而便是兴冲冲,
“你认真的?你确定?周瑾他真的容不下周宸?”
周麟瞥了自家兄长一脸兴味盎然的神情一眼,垂下眼睫。
他确定吗?
他其实也不能确定。
不,他根本就不曾确定过。
一切都只是他在从中作梗而已。
但是他确定不确定有什么紧要呢?
生活在皇城下,大部分时候并不需要真相。
天子看见的就是真相,天子相信的就是真相。
所以……
周麟恍然间就明白了。
所以,他的父皇还没有相信。
周麟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霍然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他动作突兀,周厘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周厘连忙起身,坠在他身后,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啊。“
“带兵回城。”
周厘一头雾水,“兵?什么兵?”
哪里来的兵?
他急匆匆地扯了一件厚实的长斗篷小跑着跟着出去。
掀开帘子一看,外面火把一把接着一把。
拿着长枪短刀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将周麟簇拥在中间。
周厘登时瞪大了眼睛,远远地看着周麟翻身上马,夜色里,他回望过来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么多士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厘站在原地,第一次显得自己和周麟之间的距离是如此地遥远。
他有心想问问对方什么,但是此刻周麟显然是忙着离开,并没有机会为他解惑。
更何况,周麟也不一定会和他说什么。
眼看着对方就要走了,想了想,周厘还是奔跑过去。
一边跑一边道,“周麟你等一等。”
周麟回头看他,果真就没有动弹。
周厘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让路。
周厘得以真的到了周麟的马前。
他将身上长斗篷解下来,递到周麟的身前。
“更深凉夜重,早春多寒冷,你带上斗篷御寒。”
周麟将斗篷接下来,“嗯”了一声,抖开,裹在身上。
“走了。”他落下一声招呼,而后带着策马向着城门的方向离去。
士兵们绕过周厘如同潮水一般跟上周麟的步伐。
一直到周麟和那些士兵们完全消失在眼前,周厘这才打个哈欠,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早春的寒风一吹,他打了个抖,身上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周厘加快脚步进了营帐,却再也睡不下了。
周麟火速将士兵们带走,乘着混乱的时候,抹除了今晚这件事自己动手脚的痕迹。
周厘满头雾水,因在思考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而睡不着,
另一方面,看得透彻明白的另外几个皇子,则是因为一直在等着景帝的旨意而睡不着。
这是一次栽赃,更是一次试探。
试探在景帝的心中,这位四殿下的重要程度。
是不是比曾经为他所期待着的,和他更为亲密的周宸要重要许多。、
还是,周宸这个年幼的嫡子,比不上景帝的第一个,在宫外吃够了苦头的嫡子呢?
这件事,对所有的皇子来说都极其地重要。
一方面,对于周岚来说,若是周瑾的分量果然是强过了周宸的。
那他当然可以放心地将自己的砝码都压在对方的身上。
如果不是,那他当然要好好地再思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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