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云层遮蔽之下,天穹灰蒙蒙的一片。
“孽种!”
景帝勃然大怒的声音响起。
继而,“轰隆”一声震响,在景帝的怒声后,惊雷响动。
春天的第一场春雷来了。
春日的第一场雨也下来了。
这声惊雷和景帝的声音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将这些孽种都给朕押上来!”
伴随着阵阵的雷声,景帝沉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皇子们本就因为这件事而整夜不曾好眠。
而那一声惊雷振聋发聩,响在所有人的耳边,震得众人鼓膜发痒的同时也让众人心下沉重。
宛若被蒙上了一层最昏暗的阴翳。
雷声逐渐隐没在雨声中,间或响起。
队列整齐的脚步声在众人营帐外响起的时候,几位皇子才急匆匆地披上外衫从榻上起身。
羽林卫携裹着冰凉的水汽掀开了帘子闯进来。
锋锐的刀枪在不甚明亮的屋子里显得更加的雪光猎猎。
羽林卫身上自带的杀伐之气更是令人心下慌慌。
几位皇子的反应也很耐人寻味。
周麟和周铭周藉什么也不问,只是在见到刀枪和不言不语,气势催人的羽林卫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周厘却很是茫然,他下意识皱眉,呵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羽林卫一板一眼地抱拳道,“抱歉殿下,陛下有令,命令我等来押解殿下。”
抱歉?
周厘还真的没法从对方的语气和姿态中感觉到抱歉。
他脸色不好看,“父皇为何要押我?”
“无可奉告,殿下,不想受皮肉苦的话就请吧。”
说着,为首的羽林卫往前一推,推出一截刀身。
晃得周厘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
他到底是怕的。
小命要紧,他一个皇子犯不着和这些小人们浑扯。
周厘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继而将脑袋一偏,
“走就走。”
他倒要看看父皇押自己的缘由是什么。
周厘正要走过去,忽然又退后,引得羽林卫们都侧目看他。
“外面雨这么大,我得打伞。”
他理所应当地道。
羽林卫皱了皱眉。
他们是穿着蓑衣来的,此刻蓑衣上滴答滴答地流下的水早就将营帐弄湿了。
自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有哪个被皇帝下令了押过去的人是能打着伞过去的?
有将自己当做犯案人员的自觉吗?
周厘偏偏没有。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并不觉得景帝会对自己怎么样。
因为他自认自己没做什么让人不可饶恕的事情。
所以景帝就没有理由发落他。
虽然此刻还不知道押解他的具体理由。
但是周厘的内心里,对这件事的恐惧其实是没有很大的。
羽林卫想了想,到底没有阻止他。
一个皇子,何必和对方计较呢?
他要打伞,那就让他自己打伞。
周厘还真的去翻了一把伞出来。
他这样身份的人,打的伞都与普通人不同。
上好的天妃紫竹做的伞,伞面分为两层。
一层是薄薄的油纸,在最外面,是挡雨最关键的地方。
而这油纸的来源也并不简单,乃是出自上的天晴油纸,薄如蚕翼,油纸下,印透着的则是一副工技绝佳的绣画。
这一把油纸伞一出来,就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羽林卫又是好笑又是觉得荒唐。
哪有犯案的人打伞的?
即便对方是皇子。
让对方打伞也就罢了。
哪有打这种如此华丽的雨伞的?
然而此刻他们话都已经说了让周厘打伞了。
总不能又不让他再打伞。
或者又说这把伞不合适?
算了算了,和一个皇子计较这些做什么?
赶紧把人押解过去才是正经的事情。
周厘让羽林卫们无奈。
而周岚那边的反应就很不同了。
他从软塌上起身,身上的衣衫皱皱巴巴的。
昨夜他心中想着这件事,一时间担心周瑾不为父皇所喜欢,自己往后又该如何?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过去了。
而睡过的周岚竟然梦见自己下场凄凉。
而后他就被惊雷吓醒了?
浑身上下一身的冷汗。
还没有从这个梦中回过神来,忽然就听见了整齐的脚步声。
而后他的营帐帘子便被掀开了。
周岚瞪大了眼睛,与穿着蓑衣闯进来的羽林卫们大眼瞪小眼。
而后他皱眉,“你们,这是何意?”
他还没从梦中彻底抽离出来。
在梦中,最后一个场景便是自己被士兵抓住,在大雨滂沱之中,刀枪齐上。
他浑身都疼。
而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场景,让周岚下意识地怀疑起了现实和虚幻。
难道自己还在梦中?
他神情古怪地走向羽林卫,主动伸手,抽出对方腰间挎着的刀。
刀身与刀鞘摩擦的铮铮的声音响起。
雪白的凉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越发地能感觉到其中的温度。
他心下胆寒。
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耐住了想要就此扔开的冲动,继续将刀抽出来。
刀身上映照着此刻周岚的模样。
他神情疲惫。
没多久,周岚的动作就停了。
他思索了下,缓缓伸手过去,手指指腹擦着刀身飞快划过。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