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无意识地下落,满脸震惊,刚才“哭过”的脸上停留在了古怪的角度,显得格外滑稽。
但此刻在场的人都没有心思去管这回事。
容太师看着他,“容宜,给你一个机会,以死谢罪。”
闻言,容二这才缓缓地转动目光,落在容太师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大的祸事啊。
他沉默了会儿,抬起手高高举到眉前,而后深深拜伏下去。
“谢家主开恩。”
他声音里有颤抖继而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容太师看着伏在地上的容二。
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两人年少时的经历。
胸中奔腾四处冲撞的怒气忽然就消了,余下的只有深深的悲哀。
他沉默了会儿,“给你个痛快的。”
而后转眼看向站在一边的心腹,“赐二爷一杯酒。”
而后,似是不忍再看对方的形容,容太师转身离开了房间。
开春后这春日融融的一天,上京里传来了容家二爷暴毙的消息。
当天,容家上下就挂起了白帆。
而就在诏狱司刚将容明抓进去的当天,这当中没有猫腻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但因苏乔抓人的时候不曾避讳什么。
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普通民众抓心挠肝地想不出这之间的联系。
而有点权利的世家和官宦们早已经拿到了一手的信息。
在听完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众人不免唏嘘。
当初那件轰动了后宫与上京的,三公主的讳莫如深,到头来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谁听了不叹息一声容明孽畜?
苏乔还未想好如何要向景帝上报这件事,折子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语句是斟酌了又斟酌,始终是找不到最合适的方式。
而事实上,作为天子耳目的影卫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向景帝上报这件事。
景帝寝宫外间,大总管今安刚出来就撞上了回宫的影卫。
大总管见着此人,知对方是来向景帝禀报宫外情况的,便停步微微侧开身子。
不想,影卫也同样站着没动。
这一下今安就明白了。
他沉吟了下,起身径直走过影卫。
而影卫则在今安离去的时候跟上对方的背影。
今安出了寝宫的门,沿着长廊回到侧边的值房。
进了值房,他拍拍衣衫,走到软塌上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后才看向沉默站在自己跟前的影卫,
“说说,是外边又发生了什么?”
影卫面有难色,踌躇着道,“的确是发生了一件事,小的拿不定主意,所以想找大人帮忙拿个主意。”
今安点点头,“说。”
影卫找今安拿主意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影卫这才道,“今日诏狱司中,四殿下本是在审姜越,却不想由此牵扯出了一件往事。”
想到三公主如花似玉的年纪里遭遇了那样的事,影卫都觉得于心不忍。
影卫继续道,“和三公主有关。”
闻言,今安眉心重重一跳。
三公主的事都过去多久了?
今安又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这在上京在皇城在皇宫可是一个禁忌的称呼。
今安不由坐正了身子,看向影卫。
“事实上,三公主根本不曾喜欢什么侍卫,也不曾私奔,她是被那容明给囚禁在郊外的庄子里不见天日整整五年。”
“荒唐!”
话音落下,今安忍不住怒骂出声。
“那容明竟如此胆大包天?”他面上都是震惊。
继而锐利的目光射向影卫,“此事可真?”
影卫沉声点头,“此事果真。”
“周瑾殿下将三公主解救出来,安置在戮王府,回来的路上还碰上了那容明,殿下一刀穿胸,如今尚且不知那容明是生是死。”
“最好是死了!”
今安不由自主地道。
说完,他不免沉肃,“这件事可真的难倒了咱家了。”
太过离奇,太过荒唐。
若是让陛下知晓了这件事……
今安不免问影卫,“你可曾去问过四殿下那边怎么说的?”
影卫摇摇头,“我得知此事,确认了真假后就匆匆进了宫,还不曾去见过四殿下。”
今安揉了揉额角,起身从软塌上下来。
见他动作,影卫连忙上前搀扶。
今安瞥了他一眼,也就受了他的搀扶。
两人从值房出来,径直回到寝殿。
到了外间,今安抬手,“咱家先进去,你在外候着,陛下有令再听。”
话音落下,他撩起身前的帘子进了内间。
帘子一掀开,映入眼帘便是一架四开扇的金丝绘万里河山图大屏风。
今安在屏风面前顿足,眯着眼睛看了会儿。
这时候才恍然想起来,眼前这架大屏风乃是昔年三公主为陛下做寿送的寿礼。
当初只是一幅画,不知什么时候,画被景帝装裱起来,弄成这样一副屏风,就放在内间。
当真是日日都能看到。
今安不忍叹息一声。
这恰恰是说明了陛下从未忘记过三公主。
即便是满后宫,满皇城的人都不曾提及。
可是,陛下在心中默默地想念着三公主的啊。
要不是今日这个名字忽然被提及,今安估计也不会想起来眼前屏风的来历。
更不会更清晰地窥见景帝的心思。
许是驻足了许久,屏风那头的景帝不由得开口。
“今安,在屏风外站着作何?”
今安从屏风后绕出来,远远地对着景帝行了个礼,
“奴才见陛下安。”
说罢,他自然地走上去为景帝研磨。
景帝兴致不错,心情也不错,侧目问他
“刚才为何不进来,在屏风外做什么?”
今安垂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回禀陛下,奴才在看这幅屏风,它真好看啊。”
景帝挑眉,顺着今安的话看向屏风,于是便在瞬间想到了这屏风的来历。
没有他的允许没有人敢将这样一幅屏风放进他的寝殿。
这是景帝特意放的。
他也的确是在心中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地想念着他的那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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