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侯看完了全场,甚至看见标着周宸标志的马车行进皇城。
而后,他才转身离去。
街头人仍旧熙熙攘攘,就算是午门处处决了那么多的人,也不曾给这些人的人生带来什么不同。
就像是此前因着兵变,死去了多少人。
第二日旭日升起,上京长街仍旧热闹。
从不曾因为这个而有什么旁的变化。
没有人在意,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
平西侯慢悠悠走回府,进府门前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那个出门来迎接自己的管家下请帖,请戮王妃过门一叙。
当然了,戮王若是来,就最好不过了。
这请帖来得很是时候,苏乔和周蕴才刚抵达戮王府门前就碰上了来送请帖的侍从。
接过请帖,苏乔周蕴对视一眼,略一挑眉,
“老将不老,眼睛仍旧毒辣。”
苏乔评价着,将手里的拜帖扔到周蕴怀中。
“左右现在也无事,不如走上一趟?”
苏乔对垂头翻看请帖的周蕴说道。
周蕴闻言,视线专注地移到她脸上,“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声线柔和,像是一阵温风拂过,将自己的纵容也表现得明明白白。
去见平西侯倒不用讲究什么,苏乔和周蕴也就没有回府,而是直接拎着帖子就这样去了平西侯府。
平西侯没想到自己不过才刚坐躺在躺椅上,侍从就传来了戮王戮王妃上门的消息。
他微微一愣,这也来得太快了些了。
着人将苏乔和周蕴带到偏厅,平西侯起身,甩甩衣衫,也向着偏厅走去。
平西侯安坐好,下人上了茶水,他端起茶水浅浅一缀,才将茶杯放下,就听见了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重二轻。
一重想来是领人的侍从。
这二轻,定然就是苏乔和周蕴了。
平西侯抬头并未起身,看向走进来的周蕴和苏乔。
算算时间,双方未曾见面的时间,再怎么也不能超过两月。
但此刻见面却给了平西侯一种隔世经年的意味。
“苏乔,周蕴。”
他唤出二人的名字,语气却有着古怪。
苏乔和周蕴走进厅中来,一时间难免遮挡了门口的光。
这也显得那坐在厅中深处的平西侯,面目有着晦暗。
苏乔率先开口,“平西侯所请,不知有何要紧事?难道是还想要取我性命?”
这话说得,可真是句句都在往平西侯的软肉上扎刀子。
平西侯脸上顿时阴沉下来。
“苏乔,你假扮皇子身份,制造宫闱,朝堂纷争,你就不怕我向天下揭穿你的罪行!叫你身败名裂!”
苏乔当然是不怕的,她慢悠悠地踱步走到平西侯的下首坐下,
“侯爷如果想要天下皆知此事,就不会下请帖请我二人前来了。”
直指问题核心。
平西侯确实没有揭穿对方的意思。
一来,这件事对方定然不能仅仅凭着自己的能力就能做到。
后面定是景帝授意。
既是景帝授意,那揭穿不揭穿真的很有意义吗?
有景帝兜底,苏乔和周蕴大可以打死不认,而平西侯又有什么证据呢?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荒唐可笑。
他从前以为自己输在周瑾比周厘优秀。
现在才知晓,周瑾其人都根本是不存在的。
那他究竟是输在了何处?
而周厘在知晓这件事后又要如何自处?
“苏乔啊苏乔,可惜你不是皇室中人,可惜你不是男儿身。”
他说着,忽然停顿,冷笑一声,“但也幸好,你不是。”
苏乔好笑地看着他,手指扣着桌面,“诶诶,说得好像周蕴并不比周厘优秀一样,这有什么好庆幸,又有什么好可惜的,且不用周蕴来降维打击,便是周宸都比周厘要优秀多得多。”
听了苏乔这话,平西侯才算真切地明白她从一开始打的主意。
平西侯沉思下去,若是周瑾,不一定会信守诺言,让周厘做一个闲散的富贵王爷。
但如果是周宸的话,观对方在处理容谢二家这件事上的举措,那倒真的很有可能。
平西侯长长呼出一口气,事到如今,又还能如何呢?
不是平西侯没有雄心壮志,他倒愿意去赌呢。
可,周厘志不在此。
而他又不愿意辅佐周宸,如此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夫自请辞官的折子已经送到皇城了。”
也许,此刻已经到了周宸的案头。
平西侯的决定,苏乔并不觉得意外。
而从说出这句话后,这个老人身上关于平西侯,关于武将的光环似在这一瞬间褪去。
他忽然变得那样普通。
再没有苏乔口中说的老将不老,眼光仍旧毒辣。
他眉目之间再没有野心和光芒,变得和长街上随意拉出来的一个老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顶多是,他身上留下的战时的伤比他们要多许多。
亲眼见到一个曾经壮志勃勃,老骥也志在千里的人,不过顷刻间就沦为平庸。
苏乔心下,诸多感慨。
“侯爷成全周宸之举,周宸定会十分感铭于心。”
苏乔怅然的声音响起。
然而,听见她的声音,平西侯却皱紧眉头,“老夫就算辞官归野了也轮不上你来说这等话。”
他语气极为不客气。
“老夫可从未忘记枕儿是因谁而死!”
说起这个,平西侯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苏乔伴作周瑾的时候,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画过的那些饼。
他当时还自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利用对方罢了。
却没想到,他的确是利用了对方,但对方也在利用他。
且,在这场交锋中,到底是他输了个彻底了。
苏乔满口谎话。
周瑾何尝又不是。
根据结果来追根求源,平西侯很难不怀疑,第一次苏乔在和自己谈合作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说什么双方一同瓜分容谢二家的势力和权利。
只怕是那个时候苏乔就已经算计好了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来一波背刺。
就像是她后来假作周瑾所对平西侯的人做的那样。
那些证据,她早就掌握在手中了。
何时拿出来,都能精准地刺到平西侯的最痛处。
现在想这些,已然没有了意义。
平西侯摆手,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苏乔却顺着平西侯的话道,
“说起这个,不知侯爷是不是有兴趣一同前往冥夜?那里,有杀害许枕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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