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时候,佩佩还能在厨房里指挥佣人做糟钵斗。
她会站在旁边,看着佣人把毛豆剥出来,把猪肚切成丝,把糟卤调好。
她说糟卤的比例是关键,太咸了不行,太淡了没味道,糟卤要一半香糟一半黄酒,再加一点冰糖,不能多,多了就腻。佣人按照她说的做,做出来的糟钵斗确实比之前好吃。
八月中旬,佩佩就不怎么进厨房了。
她大部分时间待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腿上一年四季盖着那条薄毯子。有时候张兰上来陪她,两个人坐在露台上喝茶,看香樟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兰姐。
"
佩佩有一次突然开口。
"嗯?
"
"当家的最近是不是又没怎么睡?
"
张兰手里的棒针停了一下。
"他好几天没合眼了。问他他就说不困。他那个身体,不困就是不困,我也没办法。
"
"他是担心我。
"
佩佩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张兰没接话。棒针在手里又开始动了。
九月下旬,林家的二代三代开始陆续赶到沪市。
最先到的是林锦茵夫妇。林锦茵现在已经把画廊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了,跟温景然住在四九城的四合院里。两个人接到消息以后当天就坐了高铁过来。
然后是林文轩,从美丽国飞回来,在浦东落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小菲利普派了车去接,直接送到思南路。
林文轩进了门,跟林默打了招呼,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在佩佩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又下来了。
"奶奶睡了?
"
他问佣人。
"二夫人刚睡着,之前一直咳嗽,咳到了两点多。
"
林文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锦洋是第二天到的。他把港岛所有的事都交出去了,带着两个秘书和一个医疗团队。
林氏医院派出来的,三个人,都是临床经验二十年以上的老医生。
"爸。
"
他进门的时候,林默正在客厅里喝茶。
"楼上的房间安排好了。医疗设备明天到,监护仪,制氧机,输液泵,都从港岛空运过来。三个医生轮班,二十四小时盯着。
"
林默放下茶杯。
"锦灼呢?
"
"他在收拾东西,明天到。医院那边的手术全部推了,科里的几个主任医生在帮忙顶。他跟张医师通了电话,把二妈近期的检查报告都看了,心里有数。
"
林默没再说什么。
林锦灼是第三天下午到的。
他穿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头发白了大半,背着一个医疗背包。
那个背包看着不大,但里面装的东西不少。急救药品,便携式心电监护仪,除颤器,还有几支注射器,里面的药剂是他自已在港岛配好的。
他进门以后叫了声
"爸
",然后就上了二楼。
张医师把最新的检查记录递给他,他站在走廊里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快二十分钟。
"我进去看看。
"
他推开佩佩的房门。
佩佩躺在床上,半靠着枕头。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光线很柔和。听到门响,她睁开眼。
"锦灼。
"
"妈。
"
林锦灼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他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先用手捂了捂听筒,然后才给佩佩听心音。
"妈,你最近咳嗽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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