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的血液成分正常。
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都在正常人类范围内，没有异常增生，没有外来物质介入。
骨密度正常，肌肉纤维没有强化迹象。呼吸频率偏快，心率偏快。
但是这是肾上腺素处在活跃状态，但不是持续性的，只是临场的兴奋。
普通人。
全部是普通人。
没有变异，没有强化，没有寄生，没有他担心的任何一种非人类体征。
蓝星崩碎以后的四十年里，没有催生出让普通人进化成某种超凡存在的条件。
至少在这片废土上，没有。
或者说，是在自已面前都这群人里，没有特殊的存在。
门外有人在喊话。
"最后一遍——开门。出来。把东西放在门口。给你们十秒钟。
"
门外响起了一阵金属刮擦声。
有人在拿什么东西，是准备撞或撬。铁门上的凹陷又多了两个。
林蔓把脸贴在枪托上，视线从机械瞄具的照门看出去。
门缝外面的天光在照门的凹槽里被切成了一条灰褐色的细线。
她的呼吸慢下来了。血液里的肾上腺素到了一定浓度以后，心率反而会降到比安静处稍高一点点的水平。
这是人体在面对极端威胁时的自动化反应，恐慌的解药不是勇气，是熟悉。
"你以前是陆战队的？
"
林默问。
"对。第十五海军陆战队远征部队，军械师。军士长。服役十一年。2041年，末日爆发的时候我在彭德尔顿营。营区是第一波被波及的目标之一。我的整个排，三十六个人，活下来的只有四个。
"
她说话的时候枪口纹丝不动。
"爆发的是什么？
"
"不是核弹。不是病毒。是，
"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来描述当时看到的画面，但她发现自已找不到。
人在面对超出语言范围的东西时，描述力会坍缩成几个破碎的名词和一段粘滞的沉默。
"天空裂开了。
"
林默的手指在霰弹枪的护木上停住了。
"天上裂开了一条缝。一条从西到东的裂缝，长度跨越了整个可见的地平线。裂缝里面是某种说不出来颜色的东西，像光但不是光，像火焰但是没有温度。从那条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
"
她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东西。是某种辐射。一种只要碰到人体就会让人消失的辐射。彭德尔顿营的三十六个人，有三十个在第一天就没了。没有尸体。没有骨灰。站在那里的人，在碰到那种光的下一个瞬间就没了。
不是死了，不是被烧了，是被抹掉了。原地只剩下他们的军靴、枪支和身份牌。
"
"你亲眼看到的？
"
"亲眼看到的。我当时离一个战友大概不到二十米。他在跑。光碰到了他的脚。然后他的脚没了。
然后是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消失到肩膀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现在闭上眼还能看到。
他在那两秒里没感觉到疼，人在被抹消的时候，神经系统来不及传导痛觉信号。他只是困惑。一个活着的人忽然被从世界上删除的困惑。
"
林默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了刚才路过的那个小镇。
理发店、五金店、披萨餐厅。
椅子没倒，收银台没撬，盘子刀叉整齐码在架子上。
四十年前，在蓝星上无数个地方，无数个人正在做自已手里的事，然后天裂开了，然后人被抹掉了。
一个人都不剩。只有他们站过的地方、穿过的鞋、握过的刀叉还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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