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伙房的烟囱先冒了烟。
老周把昨天剩的粥底子兑了水重新煮开,又从仓库里翻出半块硬得能砸钉子的干粮掰碎了扔进去搅。
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顺着楼梯井往上窜,把二楼走廊里那股陈旧的樟脑味冲淡了一点。
林默睁开眼。窗外还是灰褐色的,但比昨天亮得早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是林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硬。
"三号岗的视线死角在东南角。昨天晚上月亮在正上方的时候,那个角的影子能把半个人盖住。今天把沙袋往左挪一米,挪完以后我过去看。
"
"挪一米够吗?
"
"够。再挪右边会挡到二号岗的观察口。
"
林默穿上外套推开房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凌晨的冷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把窗台上积的灰吹成了一个扇形。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林蔓站在伙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跟当班的安保交代岗哨调整。
不得不说,这孩子是有些手段,作为林家四代的嫡系,很快就掌握了一定的权力。
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布防图,铅笔夹在她耳朵上。
何大勇坐在她对面,左眼在灭了一半的煤油灯余光里泛着暗淡的橘红,正低着头在自已的手绘地图上新标一条巡逻路线。
他的那碗粥没动,他把盐罐往林蔓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画线。
林文轩的房间在三楼,门关着。林默用神识扫了一下。
人醒着,呼吸偏浅,心率偏低,躺在床上没起。
膝盖老伤复发,右腿从大腿根往下僵得跟灌了水泥似的,想翻身得用手把腿从膝盖位置托住慢慢地搬到另一侧。
林默收回神识。他没推那扇门。
上午九点多,林文轩下了楼。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停。右腿在落地的时候膝盖往外侧偏了几度,他在用髋关节代偿,因为膝盖已经弯不到正常角度了。伙房里还有剩的半碗粥,他端起来喝了,凉的。
"老周,今天中午加一个蒸土豆。林蔓昨晚站了整夜的岗,热量耗得多。
"
"文轩爷爷,我自已会加。
"
林蔓拽了把椅子坐下来。
她的裤腿上溅了一层碎草屑,刚才去后山练了半个时辰的打坐,回来的时候没走主路,从试验田旁边那片长满了枯草的山坡上直接滑下来的。
"大爷爷你的膝盖什么情况?
"
"老毛病。天冷的时候更厉害。
"
"昨天搬电台的时候是不是又扭了?
"
林文轩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凉粥。
林蔓学的是陆战队的观人术,看步幅、膝盖外偏的角度、扶楼梯的频率,就能判断伤在哪。
他在书房里跟林默汇报计划的时候觉得自已装得挺自然,没想到林蔓从走廊上过几趟就全看见了。
林蔓没有继续说。
她把老周端上来的蒸土豆连皮带肉撕了一半,把大的那一半放到林文轩碗边。
然后端起自已那半碗粥,走到伙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围墙外面的山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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