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彬放下筷子，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家父在省教育厅工作，家母是省医院的儿科主任。
晓兰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杨秀珍心里也咯噔一下——官宦子弟！
那周老师怎么想到去深圳的？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周文彬的眼睛却亮了起来，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像在敲打无形的键盘：深圳现在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窗口，政策灵活，机会多。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去年中央刚批准深圳实行特殊经济政策，今年就已经...
杨秀珍突然把碗重重一放。周文彬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刹住话头。
红英跟你去，能做什么？她单刀直入。
妈，红英小声插话，我去了可以先做代课老师，等户口转过去就能转正...
杨秀珍的筷子停在半空：你连这个都打听好了？
阿姨，周文彬接过话头，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红英。深圳虽然远，但现在交通越来越方便，随时可以回来看您。
妈，红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想去看看...
杨秀珍盯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突然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零十七天。周文彬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耳根微微发红。
红英手里的碗咣当一声磕在桌沿上。建华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晓兰赶紧弯腰去捡。
杨秀珍慢慢放下碗筷，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所以，去深圳这事，是早就计划好的？
妈！红英急得眼眶都红了，不是您想的那样...
周文彬却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阿姨，是我先追求的红英。但去深圳的决定是我们共同商量过的，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杨秀珍感到一阵眩晕。她早该想到的，女儿这半年来每次从学校回来时眼里的光彩，那些突然多出来的同学送的小礼物，还有时不时提到的周老师说...
阿姨，您尝尝这个鱼。周文彬突然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放到杨秀珍碗里，红英说这是您最爱吃的。
这个自然而亲昵的举动让杨秀珍一时语塞。她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看女儿祈求的眼神，突然想起昨晚红英趴在她膝头哭泣的样子。
先吃饭吧。杨秀珍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饭后，周文彬主动提出要帮忙洗碗。杨秀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城里长大的年轻人挽起袖子，动作生疏却认真地清洗着碗筷，不时被红英小声纠正着方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对亲密的影子。
妈...不知何时，建华站到了她身后，我看这周老师人挺实在的。
杨秀珍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堂屋，看见周文彬带来的那两本精装书端正地摆在桌上。一本是《围城》，另一本却是《唐诗三百首》。她粗糙的手指抚过烫金的书名，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
院子里传来红英压低的笑声和周文彬温柔的回应。杨秀珍望向窗外，看见女儿正仰头看着那个年轻人说话，眼里的光彩比阳光还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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