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先休息,我不困。刘芳芳给婆婆掖了掖被角。老人坐了一整天车,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却还惦记着儿媳妇。
车厢顶灯熄灭,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夜灯。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刘芳芳听见对面下铺的干部在黑暗中叹气。
同志,睡不着?她轻声问。
唉,第一次出远门,想家。年轻人的声音有些窘迫,您这是...?
带孩子去深圳探亲。年轻人羡慕地说:真好,一家人团聚。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深圳现在到处是工地,您丈夫是建设兵团的?
刘芳芳刚要回答,上铺的老农突然咳嗽起来,她连忙倒了杯热水递上去。老人粗糙的手接过搪瓷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凌晨时分,列车停靠在一个小站。刘芳芳看见站台上几个裹着军大衣的身影正在交接物资,月光下领章反射着微光。她第三天中午,列车在湖南境内突然减速。广播里说前方线路故障,要临时停车。贝贝已经坐不住了,非要罗军抱着在过道里走动。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贝贝扒着车窗。
卷发妇女突然惊呼:哎呀,我的钱包不见了!她翻遍行李,急得满头大汗,刚才去厕所还在的!
车厢里顿时**起来。刘芳芳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内兜——缝在衬衣里的两百块钱安然无恙。
乘务员赶来调查时,一直沉默的老农突然指着上铺的行李架:那个蓝布包,刚才有人动过。
果然,乘警在行李架角落找到一个被割开的蓝色旅行包,钱包就藏在老农的蛇皮袋后面。原来是个流窜作案的扒手,趁停车时从车窗溜了。
老哥,多谢您了!卷发妇女非要给老农塞苹果。
老人摆摆手,用浓重的方言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这场风波让车厢里的陌生人突然熟络起来。干部拿出扑克牌教罗军打升级,卷发妇女帮着哄贝贝玩翻花绳,老农则和杨秀珍聊起了庄稼收成。刘芳芳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漫长的旅途也不那么难熬了。
第五天清晨,窗外的景色渐渐不同了。光秃秃的树木变成了常绿的灌木,田间劳作的农民戴着斗笠而不是裹着头巾。空气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潮湿的暖意。
到广东啦!干部兴奋地说,你们看,那边已经开始种第二季水稻了。
贝贝的小脸贴在玻璃上,哈出一片白雾:奶奶,太阳出来了!
确实,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金色的阳光洒进车厢。刘芳芳帮侄女脱下厚重的棉袄,换上晓兰寄来的碎花夹袄。罗军更是热得直冒汗,却死活不肯脱秋裤——临行前父亲再三叮嘱南方冬天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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