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得令!劳烦兄弟稍候片刻——我俩这就洗漱收拾,总不能顶著一嘴酒气去见殿下,平白挨训受罚。”
亲卫微微頷首,默默退至帐外一侧等候,身姿依旧挺拔,神色丝毫不懈。
两人不敢耽搁,赶紧端来冷水擦脸,又匆匆漱了口,胡乱理了理褶皱的衣甲,便跟在亲卫身后,脚步轻缓地朝燕王大帐走去。
燕王大帐之內,陈设极简。並无多余的奢华点缀,唯有正中一张宽大的帅案,案上搁著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將帐內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朱棣斜坐在帅位之上,手里捧著一个粗瓷大碗,碗里盛著实打实的白粥——没有半点油星,连盐粒都不曾添加。他舀起一勺,吹都未吹,就著热气径直咽了下去。嘴角沾著些粥粒,浑然不觉。一口接一口,吃得比山珍海味还要香甜,周身透著股久经沙场的质朴与沉稳。
帐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亲卫躬身轻步走入,脚步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帐內的人。在帅案前两步远的地方稳稳站定,压低声音稟报:
“王爷,谭千户,孟百户——已在帐外候著了。”
朱棣並未抬头,手中的勺子还在碗里轻轻搅了搅,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声音不高,却携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让他们进来。”
帐帘再次响动。谭渊与孟贤一前一后走进帐来,脚步沉稳,却难掩几分拘谨。走到离帅案五步远的地方,同时立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杆绷得笔直如劲松,纹丝不歪。
两人左手拢住右手,掌心朝內,拳眼向上,双臂顺势高举过头顶,肘部微屈——姿態標准规整。这正是明初武官晋见的標准军礼,名为“抱举礼”,恭敬之中,不失武官的刚毅之气。
稍作停顿,两人左腿膝盖缓缓弯曲,重重磕在地面。
“咚。”
一声闷响,上身始终挺直如松,抱拳姿势纹丝不动。神色恭谨,没有半分懈怠。
“属下谭渊——参见王爷!”
“属下孟贤——参见王爷!”
两人声音洪亮有力,不卑不亢,在寂静的大帐內迴荡,与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肃穆。
朱棣这才放下粗瓷大碗。
“当。”
碗底磕在帅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帐內的静謐。
他抬眼,扫视过去。目光先在谭渊身上一落,又缓缓挪至孟贤身上。这小子身形挺拔,甲冑虽有些褶皱,却挡不住眼底那股锐利与韧劲。
朱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转瞬便敛去——自己当年隨手栽培的苗子,短短时日,竟也足以独当一面了。
下一瞬,朱棣的面色骤然一沉,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
语气里带著几分似怒非怒的斥责,力道沉沉:
“你们俩……可真行啊。”
他顿了一顿。
“净给老子惹事。”
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帅案上轻轻敲了敲。
“篤。篤。”
那声响不大,却像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把齐王的亲卫百户打得吐血不止。”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另一个更狠——直接把人扒得跟光猪一般。”
声音又沉了几分。
“如今倒好,朱榑那小子在我跟前哭丧似的,死缠烂打,不依不饶。”
他停了一停,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你们说——这祸,是不是你们俩闯下的”
帐內瞬间陷入死寂,沉重的气息裹著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几乎窒息。
谭渊依旧保持著抱举军礼的姿势,垂著头,神色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王爷这是在敲打他们,警醒他们行事不可太过张扬。
孟贤却没那么沉得住气。高举的手臂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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