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默然无语,待到了藩库时,周明德正坐在帐房等赵不全。
他这几天被赵不全折腾得够呛,白天查帐,晚上“装神弄鬼”,吃不好睡不好,眼窝都凹下去了。
周明德见是赵不全走了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更是堆满諂媚之色:
“赵大人,您来了。”
赵不全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著周明德:
“周大人,欒廷芳的家產清单,您看了吗”
周明德不知是何意,脸上的笑容依旧:
“看看了。”
“二十七万两的虚假帐目,光军需草料羊毛这几项。”
赵不全说著不咸不淡的话,
“周大人,您经手过多少”
周明德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可嘟囔了半天,双眼惊惧地盯著赵不全,似等著他发话。
“周大人別怕,本官不是来问罪的,本官是跟您商量一件事。”
“赵大人请讲。”
赵不全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平铺在桌面之上,上面写了一行字:
“康熙五十八年至六十一年,山西藩库经手虚假帐目明细。”
“周大人,”
赵不全指了指那张纸,殷勤地唤了声周明德,
“您把这些年经手的虚假帐目,一笔一笔地写下来,写清楚了,本官在田大人面前替您求情,保下您一家老小的性命,若是写不清楚的话唉!欒廷芳死了,冯国泰昨夜也是死在了狱中,你自己斟酌下吧!”
他说完话,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周明德看著那个瓷瓶,脸上没了笑容,身子歪歪斜斜的,基本是站不稳了。
这东西拿出来,任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写我写”
周明德双眼泪如泉涌,双膝跪倒在地,嘴里高声喊道:
“赵大人,我全写,我一个字都不会瞒您”
赵不全把笔递过去,又铺了一张空白素笺,仍是轻声缓语:
“周大人慢慢写,不著急,本官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帐房,落在周明德一夜变白的头髮上。
他伏在案上,一笔一划,无比工整用心,双手却是抖个不停,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赵不全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推开门,见桌上放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號,是一只眼睛,瞳孔是方的。
赵不全急忙拆开信封,素笺之上只有一行字:
“德音已派人去平阳,欲取冯国泰藏匿的帐册,若是帐册落入其手,则万事皆休。”
赵不全看完信笺,冷汗顺著脊背滑落。
他只听冯国泰说过帐册藏匿之处,可那也是有人看守的,写信之人又是来自何处
太原离平阳有三百多里路,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
他必须赶在德音之前,把帐册拿到手。
可满山西却无人可用,请旨自是来不及的。
刘全儿!
刘全儿在步军统领衙门待了多年,在山西不知是否有可靠之人,先拖住德音的人,现在只有押宝在刘全儿身上。
赵不全转身出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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