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东厂分署。
一股腐朽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那是陈年檀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曹档头坐在太师椅上。
他左手轻轻抚摸著右手腕。
那里本该有五根手指。现在只剩四根。空荡荡的地方,像一个耻辱的笑。昨晚那个姓周的小子,就在这儿,斩断了他一根手指。
他身边站著手下,一个个低著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敢看他。没人敢说话。
整个屋子,死一样寂静。
突然。
“啪!”
一声脆响。
曹档头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混在一起,割破了他的手掌。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好像没感觉到疼。
“废物!”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响,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骨头里。
跪在
“档头息怒!那小子……那小子太滑了,我们搜了整条街,连根头髮都没找到……”
曹档头慢慢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没找到,就继续找。”
他声音很平。
“把整个城南都给我围起来。挨家挨户地搜。水井里,灶台下,床板底,都给我撬开看。”
他顿了顿,左手拿起桌上的公文。
“传我的令,发海捕文书,发江湖追杀令。”
“活捉周阳者,赏银千两,官升一级。”
“提供线索,属实者,赏银三百。”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跪著的番子面前。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再让我失望……”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就替他去死吧。”
那番子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曹档头挥了挥手。
屋子里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子又恢復了寂静。
曹档头坐回椅子上,看著自己流血的右手。他没有包扎,就任由血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小红花。
他必须找到那个小子。
不仅因为那根手指。
更因为那小子,是秦霜的人。是锦衣卫的人。
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东厂的人,还跑了。这要是传出去,他曹进的脸,东厂的脸,往哪儿搁
城南,要变天了。
……
城南的另一头,地煞门。
一间隱蔽的茶室里,赵坤正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品著茶。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水是山泉水。
他喝得很仔细,仿佛外面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一个门徒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
“掌门!不好了!”
赵坤眉头一皱,放下茶杯。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掌门,东厂……东厂把城南封锁了!发海捕文书,全城搜捕一个姓周的郎中!”
赵坤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姓周的郎中
刘大夫那个小徒弟
他脑子飞速转动。那天晚上,周阳被锦衣卫带走,他以为周阳死定了。刘大夫也下落不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现在东厂要找一个姓周的郎中
赵坤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东厂办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们要找的人,一定和昨晚那场血案有关。
他们找不到,说明周阳还活著。
一个能让东厂如此兴师动眾的人,手里肯定捏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赵坤想起了刘大夫。
那个老东西,藏著一本《青囊书》,那是连东厂都眼馋的宝贝。刘大夫没了,书呢
是不是落到了周阳手里
如果真是这样……
赵坤的心,砰砰直跳。
这已经不是麻烦了。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要是能把周阳的消息卖给东厂,不仅能结下香火情,换来东厂的庇护,说不定还能捞到別的好处。
至於周阳……
一个死了的外门弟子而已。他的命,哪有自己的前程重要
赵坤心里有了计较。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熨帖了他有些发热的脑子。
“知道了。”他对门徒摆摆手,“下去吧,关好门,最近不要出去惹事。”
“是,掌门。”
门徒退了出去。
茶室里又只剩下赵坤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研好墨,提笔写了起来。
字跡很小,很潦草。
“城南,药铺刘大夫旧宅附近,或有周阳踪跡。其或持有《青囊书》。”
写完,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蜡封的竹管里。
他叫来一个最心腹的手下。
“把这个,想办法送到东厂曹档头手里。”赵坤压低声音,“记住,別让人知道是我们送的。”
那手下点点头,接过竹管,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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