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各国迅速聚集了各自国家内所有的船。
运货的商船、水战的战船、还有贵族们游玩的楼船……全部被拖出船坞,在翻涌的海面上挤挤挨挨地排成一片。
铁锚从船舷两侧抛下去,链条穿过滑轮时发出
"哗啦啦
"的闷响,锚爪扎进海底的泥沙里。
海面上翻涌着浑浊的浪头,雨点砸在浪尖上溅起一片片白沫,天和海之间没有分界线,全是一片混沌的灰色。
码头上原本坚实的黄土地面已经变成了没到脚踝的泥浆,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风裹着浓重的腥咸味灌进人的口鼻,那是海草腐烂和死鱼翻肚混在一起的味道,被暴雨搅得满世界都是。
国王王后以及王孙贵族们最先被送上了最大的楼船,身后跟着一队队捧着金银珠宝的仆从。
那些昔日的贵族上了船,便一个个惶然地缩在独立船舱里,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脸上的表情和笼子里被淹了窝的鸡没有两样。
朝臣官员们紧接着登上那些战船商船,他们就捞不着独立船舱了。
不同国家一大群人挤在一起,有人死死抱着从家中库房抢救出来的金银财宝,箱子被水浸泡得还在往下滴水。
船舱里的空气又湿又闷,各种味道搅在一起——汗味、湿木头味、铜锈味、还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散发出来的霉味,让人喘不过气。
但到了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些了。
每个国家都不约而同地把所有士兵都带上了船。兵力,是国家的底气。
而为了让士兵不遗余力地保护他们,特地分出些商船来带上了士兵的家人。
这个决定很正确,士兵们安排好家人,便开始马不停蹄地按照分配开始站岗,守卫着所有的船。
甲板上站满了穿着皮甲握着长剑的年轻男人,雨水从他们的头盔边沿往下淌,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铁片上。
但每个人都面容坚毅,毫无动摇。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身后护着的,真真正正,是他们的家。
其他的百姓,则是先挑年轻力壮的进商船货舱。
毕竟贵人们需要奴仆,到了新地方也需要人干活种地、伺候起居、修建房屋等等……
负责挑选的官员站在码头的高台上,手指从人群里指过去,被指中的人便感激涕零地跑出来,跌跌撞撞往船的方向冲去。
余下的老弱病残被一股脑赶走,有赖着不走的、有扒着船舷不放的,嘴里不停哀求着。
但随着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出手,他们很快便一个个摔进浑浊的海水里,溅起一团团泥色的浪花。
选人的官员面对哀嚎,不耐烦地指了指旁边剩下的渔船,让他们去那边。
被剩下的船基本上都是又小又破,船底漏不漏水全看运气,船舵歪不歪全靠天意,船帆不少还是用破布拼的。
至于残破的渔船能不能撑到他们抵达大陆,没人在乎。
所有人该上船的人都上了船之后,领路的船响了号角,示意启航。
声音低沉悠长,在暴雨中也能传播得很远。船只在号角声中渐次离开码头,朝着海浪中行去。
岸上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风雨吞没。
南海的人原本计划的很好。
南海这边离大焰的京城很远,他们几百条船的人突然登陆,攻其不备,拿下一座城应该不成问题。
等那边收到消息,快马加鞭也要好几天,来回调兵则是要耗上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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