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暴露出来的瞬间,东胡兵从云梯上涌入,密密麻麻挤在缺口处。
卫昭从二十步外冲过来,白蜡枪平端,枪尖连刺三人,第四个东胡兵挥刀劈来,卫昭侧身避过,枪杆横扫,把那人从缺口处扫下城墙。
身后的重甲步卒跟上来,盾牌顶在缺口处,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捅出去。
缺口堵住了。
但城墙上到处都是血。
自己人的,东胡人的,混在一起,脚底打滑,每走一步都能踩到碎肉或者断掉的箭杆。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
东胡的攻势一刻都没有停过。
三十万人分成十个军阵,每个军阵攻城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一到,后方立刻有新的生力军顶上来,原部队缓缓撤回去休息。
轮换,再轮换,再轮换。
每一批冲上来的东胡兵都是吃饱了、睡足了、体力满格的状态。
卫家军呢?
三个时辰守城,三个时辰休息。
听着像很合理,但实际上那三个时辰的“休息”里,有一个时辰在搬运伤员,半个时辰在修补城垛,半个时辰在补充箭矢和滚木,真正能躺下来闭眼的时间,撑死一个时辰。
三天下来,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眼眶乌青,嘴唇干裂,手里的刀握久了松不开。
有人站着就能睡着,被同袍推醒的时候茫然地张着嘴,半天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
……
第四天,辰时。
东城墙。
一架云梯搭上城垛,铁钩咬住石砖,三个东胡兵几乎同时翻上来。
卫昭从侧面杀过来,枪尖刺穿第一个人的喉咙,枪杆横扫第二个人的膝盖,那人腿一软跪倒,被后面跟上来的重甲步卒一刀斩首。
第三个东胡兵举着圆盾冲过来,卫昭一枪捅在盾面上,力道之大把那人连人带盾撞退两步,后脚踩空,从城墙上仰面坠落。
卫昭拄着枪喘了两口气。
白袍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整件衣服被血浸透,贴在身上,硬邦邦的。
城墙这边刚清完最后一个翻上来的东胡兵,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从北面跑过来。
“少帅!”
卫昭扭头。
传令兵跑到跟前,单膝跪地,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面——萧将军那边——”
“说。”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萧将军开战第一天射伤了那个东胡千夫长呼延赤,那厮受了伤还在指挥攻城!”
卫昭的枪尖微微下垂,等着他往下说。
“今日凌晨寅时,萧将军派出一支三十人的小队,从北城墙缒城而下,摸到了呼延赤的营帐附近!”
传令兵的眼珠子通红,嘴唇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那支小队在敌营里点了火,趁乱摸到了呼延赤的帐子——一刀割了他的脑袋!”
卫昭的手指在枪杆上顿了一下。
“三十个人,回来了几个?”
传令兵的兴奋里掺了一丝苦涩。
“……七个。”
三十人出去,回来七个。
卫昭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北面现在什么情况?”
“呼延赤一死,北路东胡军群龙无首,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攻城了!营里乱成一锅粥,萧将军说——”
传令兵抬起头,直视卫昭。
“萧将军请示少帅,可否趁敌军混乱,出城反击?”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