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洗手”是一个社会性行为,“觉得脏所以要洗”需要情绪系统来提供“嫌脏”的感受。
没有这个感受就不会洗。
方教授和周老师的生活在半年之内被彻底颠覆了。
从“大学教授”变成了“全职保姆”。
不对。
比保姆还累。
保姆照顾的是一个有反应的、能沟通的、会表达需求的人。
方教授夫妇照顾的是一个完全没有反应的、无法沟通的、不会表达任何需求的人形计算器。
这台计算器唯一会主动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做题。
除此之外的一切生存活动都需要外部输入指令才能执行。
方教授尝试请过保姆。
请了三个。
第一个干了两天就辞了,说“这个孩子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浑身发毛”。
第二个干了一周,辞职的时候说了一句很残忍的话:“方教授,你们的儿子不是生病了。是不在了。坐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壳子。”
第三个连面试都没通过,因为听说了前两个保姆的描述之后直接拒绝了。
请不到人。
只能自己来。
方教授先辞了职。
理由是“家庭原因”。
学校批了。
同事们都很意外。
“方教授怎么忽然辞职了?”
“听说是儿子生了重病,需要全职照顾。”
“方一鸣不是那个天才吗?太可惜了。”
可惜的不是天才。
天才还在。
天才比以前更强了。
可惜的是“人”。
人不在了。
方教授辞职后的第三个月,周老师也辞了。
因为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白天方教授照顾,从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
晚上周老师接班,从下午六点到凌晨十二点。
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六点方一鸣会在指令下入睡。
但经常半夜自己醒了,醒了之后不会翻身,不会盖被子,就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盯到天亮。
然后等着有人来说“起床”。
两个高校教授的双职工家庭。
两份高薪的铁饭碗。
两个人的学术生涯。
全部因为一个男孩。
归零了。
而这个男孩正坐在书桌前。
在纸上写着一串又一串的数学公式。
写得飞快。
写得极其漂亮。
每一个符号都工工整整。
每一步推导都严丝合缝。
不会停。
不会累。
只要没人说“停”就会一直写下去。
直到笔芯用完。
用完之后会停下来。
不是因为知道该换笔了。
是因为物理上写不出字了。
然后等着有人递一支新笔过来。
递过来之后继续写。
循环。
永远地循环。
……
一年后。
方一鸣做了一件让全球数学界震动的事。
在连续八个月不间断地推导和计算之后,独立完成了一个世界级数学猜想的证明。
这个猜想在数学界悬了将近四十年,无数顶尖数学家终生未能攻破。
方一鸣用了八个月。
一个人。
一支笔。
一摞草稿纸。
八百多页的证明过程。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每一步都无懈可击。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