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走到悬崖边,停下脚步,在崖畔一块微微凸起的平整岩石上坐了下来。
岩石表面被风蚀得光滑微凉,坐上去有种沉甸甸的稳定感,仿佛这块石头在风里待了太久,早已习惯承载偶尔经过的重量。
他把双腿垂下去,悬在崖边空中。
双脚下方就是云雾填充的深渊,云雾缓慢翻涌卷动,像一层厚厚的棉花铺在看不见底的深谷上。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岩面上,手掌贴着石头粗糙的纹理,感受着细微的凹凸与温度变化,微微仰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云朵在他目光里缓慢移动,形状不断变幻,有时像展翅的鸟,有时像漂泊的岛屿,有时散成细碎的鳞片,被风推着往看不见的方向飘去。
风声从深渊方向涌上来,带着空阔辽阔的呜咽,像是大地在呼吸,每一次呼气都持续很久,吹动他的衣角与发梢。
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再掀起再落下,像一面旗帜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等,只是安静地坐在这片高处的空地上。
看天,看山,看风吹过草尖形成的流动纹路,看自己的影子在身后地面随太阳移动缓慢变换角度,从短变长,从一侧移向另一侧。
就这么坐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听见了打斗声。
声音从悬崖下方很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裹着从深渊底部一点点吹上来。
经过长距离的衰减变形,传到崖顶时已经模糊不清,像隔了几层纱布传过来。
有时候清晰些,能分辨出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魂力爆发的低沉轰鸣,像两块金属在看不见的地方反复撞击,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频率和音量。
有时候又模糊下去,像信号时断时续的收音机,只能捕捉到零碎片段。
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时远时近、时大时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漏了的鼓,鼓声被风揉碎又拼起。
杨简没有动,甚至没改变坐姿,连脖子都没转一下。
那声音离得太远,像是隔了几个山头,跟他没什么关系。
没必要去管,它自会在它的地方响着,他自会在他的地方坐着。
但打斗声在逐渐靠近。
越过悬崖下方某一段距离后,声音开始向上攀升,从深渊底部沿着崖壁一路朝上,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碰撞声与呼喊声的间隔越来越短,频率越来越密,像一段逐渐加速的音乐里不断加入新乐器,每一个音符都比前一个更重更急。
他能分辨出金属相撞的尖锐短促声响,力道在兵器交汇处释放的震颤回响,魂力在空气中炸开的低沉爆鸣,还有一人落地的脚步声与另一人追击的破风声交错在一起。
少女的清叱与老者的怪笑混杂其中,像两条拧紧的绳子在互相较劲,谁也不肯松开。
杨简依旧坐在原地,只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声。
今天运气不太好,连安静看风景的时间都这么短暂。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交手的人正一边打一边朝悬崖上方移动。
像两个打着打着忘了方向的斗士,误打误撞选了条向上的路,直奔他坐着的这片崖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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