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收回目光，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再看千仞雪一眼。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开始吃饭。
他的动作平稳而自然，手指握着筷子的姿态放松而稳定，像是千仞雪的出现跟窗外吹过的一阵风没有任何区别，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不值得多费一丝注意力。
他咀嚼着口中的饭菜，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碟青菜上，像是那碟青菜此刻比一个刚刚登基的皇帝更加值得关注。
千仞雪站在桌边等了片刻。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杨简的侧脸上，像是想从那上面找到一个哪怕最微小的回应信号，但什么也没有找到。
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把那一声已经到了嘴边的轻叹咽了回去，然后她在杨潺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拖动声，她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那双多出来的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无声地评价这道菜的味道。
她吃得从容而随意，姿态松弛，像是一个坐在自家餐桌前的人，而不是一个刚刚登基的帝国皇帝。
她又夹了一块肉，又喝了一口汤，动作间没有任何做作的痕迹，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和从容。
桌面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咀嚼食物时细微的声响交替着出现，成为了这段安静中仅有的声音内容。
空气中飘浮着饭菜的热气，和桂花树从窗外送进来的淡淡甜香，两种气味在桌面上方交汇着，被灯光映照成一片温暖而模糊的光晕。
朱竹清坐在杨简的斜对面，端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慢慢地拨着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刻意拉长这段晚餐的时间，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的目光不时地抬起来，掠过千仞雪那张俊美温和的面孔，掠过她握筷子的手指的姿势，掠过她与杨简之间那不到两尺的距离，然后低下去，落在碗里的米粒上。
她在心里快速地把这段时间以来，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重新拼凑了一遍。
那些频繁的造访、那些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个时辰的沉默、那些每次杨简不在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些之前被她用“雪清河只是来找杨简谈事情”这个理由搪塞过去的疑惑，此刻正在一个个地从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幅拼图被一块一块地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但她知道，事情比她之前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杨简对雪清河的到来没有任何意外，而雪清河坐在这里的姿态也不像是一个来找普通朋友的人。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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