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卢承庆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把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茶凉了,苦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放下杯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
奏折是御史台送上来的,厚厚一沓,用火漆封着口。
他看了好几遍了,从早上看到现在。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他笑了,笑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第二遍看完的时候,他把奏折放下,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个来回,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嘚嘚嘚的,像是有人在敲门。
第三遍看完的时候,他坐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字。
“查...”
就一个字,但这一笔下去,不知道要掉多少人头。
房玄龄站在御案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提醒换,因为陛下正在兴头上,这时候打断他,不是找不自在吗?
“房相,五姓七望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李世民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房玄龄。
房玄龄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回陛下,崔琰闭门不出,称病不朝,卢承庆倒是出过几次门,去了崔家、王家、郑家,都是在夜里去的,避人耳目。
太原王氏老家那边来了一封信,送到了王弘义府上,信的内容查不到,送信的人出了王家之后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一下。
“失踪了?”
“失踪了,臣派人在长安城里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城门口的守军也说没见过这个人出城,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是在长安城里蒸发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指节敲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这是在灭口,怕那个人被咱们抓住,从嘴里撬出东西来。”
房玄龄没有说话,默认了。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
舆图上标注着五姓七望的老家位置,清河崔氏在清河,范阳卢氏在范阳,太原王氏在太原,荥阳郑氏在荥阳,陇西李氏在陇西。
每一个地方都用朱笔画了圈,红红的,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瞪着他。
他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很久。
“房相,你说,这些人是不是以为朕不敢动他们?”
房玄龄想了想。
“陛下,五姓七望立族数百年,根基深厚,不是一朝一夕能拔掉的,他们在朝中经营了几代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要动他们,得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一步一步来,先把他们在朝中的人清理干净,再慢慢收拾他们的老巢。”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房玄龄。
“从长计议,一步一步来,房相,朕等得了,朕的四弟等不了。”
房玄龄愣了一下。
“四弟那个人,一根筋,什么都不在乎,但他有一个弱点,太重情,他对朕有情,对父皇有情,对他的妻儿有情,对他的兵有情。
五姓七望要是从黄山村那边下手,四弟就会守在黄山村,哪儿都不去,到时候,朝堂上就剩朕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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