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极北。
血海。
这片天地间最污秽的汪洋此刻只剩下原来三分之一的面积。
之前深渊怨业爆发时吞了大半。
后来冥河交了三成底蕴又缩了一截。
如今方圆不过两三千万里。
比全盛时期小了何止十倍。
海面还是暗红色。
腥臭还是那股腥臭。
可气势已经不复当年了。
连翻涌的浪头都变得有气无力。
血海中央那座由凝固血块堆砌的祭坛也矮了不少。
原来数万丈高的祭坛塌了大半截。
只剩下几千丈。
顶端裂了好几道缝。
从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冥河老祖盘坐在祭坛上。
屁股底下的九品业火红莲只比拳头大了一圈。
花瓣暗淡到连灵光都快灭了。
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枯瘦。
颧骨凸出。
眼窝深陷。
一身红袍打了好几个补丁。
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快要饿死的老叫花子。
他正蹲在祭坛上做一件事。
培育阿修罗真血。
从仅剩的血水中提取最精纯的血脉因子。
一滴一滴地凝聚。
然后注入一枚由九品红莲花蕊凝结的培养皿中。
很慢。
慢到冥河的手都在抖。
这是他重建阿修罗族的最后希望。
只要攒够一千滴真血。
就能催生出第一批新的阿修罗战士。
有了战士他就能重新掌控血海。
有了血海他就能恢复底蕴。
恢复底蕴他就能重新修复九品红莲。
红莲恢复了他就能重新修炼。
一环扣一环。
前途虽然渺茫。
可好歹有个盼头。
冥河手指颤巍巍地往培养皿里滴入了第四十七滴真血。
还差九百五十三滴。
他叹了口气。
闭上眼。
准备运转法力去凝聚第四十八滴。
然后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冥河睁开眼。
脸色变了。
头顶的天空裂了。
血海上方那片永恒昏暗的天穹。
被一股从极远处传来的恐怖法则之力直接撕开了一条横亘千万里的裂缝。
裂缝中透出的光芒是暗金色的。
那种颜色冥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身体在看到那束暗金色光芒的绝对瞬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璃月。
那座城的颜色。
裂缝继续扩张。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落在了血海表面。
光芒碰到血水的区域。
血水在一息之间被强行转化为了平整坚硬的黑色石板。
转化的速度快到让人眼球都跟不上。
暗红色变成了暗金色再变成了纯黑色。
液态变成了固态。
粘稠变成了坚硬。
冥河的血海正在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固化”。
变成了石头。
“不……”
冥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沙哑到碎裂的程度。
他猛然站起身。
手中那枚培养皿被打翻了。
四十七滴辛辛苦苦凝聚的阿修罗真血洒在了祭坛上。
渗入了裂缝中。
消失了。
白忙了。
可冥河此刻顾不上心疼那四十七滴真血。
因为他看到了从裂缝中飘落而下的两道身影。
一道玄黑帝袍。暗金岩纹。
一道黄色素裙。赤足踏地。
钟离。
后土。
两人从虚空中缓步走出。
脚下的暗金石阶在血海上空凝结。
一步一步往下走。
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
钟离走在前面。
双手负后。
琥珀金瞳俯瞰着脚下那片正在被岩之法则强行改造的暗红汪洋。
他的目光扫过血海的全貌。
从东扫到西。
从南扫到北。
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纯粹的丈量。
就像一个地产开发商第一次踏上一块刚刚拍到的荒地。
先看看有多大。
再想想怎么规划。
后土跟在身后三步。
她的赤足每踩一步。
脚底下的暗金石阶就会多延伸出一层土黄色的法则光膜。
那是地道的标记。
跟璃月的暗金色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视觉上很奇异的双色纹路。
像是两种颜色的油彩在水面上自然交融。
冥河看着这两个人从天上走下来。
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着让他跑。
可他的腿挪不动。
不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
是怕。
单纯的怕。
上一次面对这个男人时他把双剑都赔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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