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别来，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他面前维持住这副从容的表象。
她把数据板上的最后一项核对完毕，笔尖在末尾画了一个句号。
然后将数据板夹在腋下，沿着营地边缘走了一圈，检查了几个监控基站的运行状态。
每个基站都亮着正常的绿色指示灯，设备运转平稳，信号传输正常。
她弯腰查看第三个基站的时候，余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营地入口飘了过去。
这次她看到营地入口的灌木丛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直起身，在基站外壳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像是在惩罚什么。
基站当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反倒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银月回到物资台前，把数据板搁在台上，弯腰从旁边的补给箱里抽了一瓶水出来。
拧开瓶盖的时候她的指尖滑了一下，没拧动，又拧了一下才打开。
她仰头喝水的时候瞥见自己握水瓶的手指。
指节微微泛白，握得有点太用力了。
她喝了两口，把水瓶搁在物资台上，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忽然有点羡慕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
老教师一早就靠在营地角落的折叠椅上打起了盹，帽子盖在脸上，呼噜声均匀而悠长，睡得坦荡又从容。
她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坦荡就好了。
可她不是学员，她是导师，是第七区的负责人，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需要她处理——这是事实。
所以她也只能反复地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洗脑，试图把心里那个越跳越响的声音压下去。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从林子里传来的，而是从营地外围的主干道方向——有两个人正在靠近。
银月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物资台上轻轻点了一下，把水瓶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拿起数据板，划开下一页清单，准备继续核对。
她没有往营地入口看。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个正在走过来的脚步声，两个——
然后她听到旁边那个打盹的老教员翻了个身，帽子从脸上滑下来，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怎么好像有人来了……”
营地入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银月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划过，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些跳动的数字上，仿佛此刻核对物资清单是这颗星球上最重要的事。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下指令——
稳住，不管来的是谁，保持住你该有的样子。
你是第七区的负责人，你在工作，你没什么好紧张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第七区看着比第三区规整多了，你看这物资台摆得多整齐。”
薇薇安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逛一个不太有趣的景点，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穿透了清晨的林间空气，传进了银月的耳朵里。
银月握着数据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松开。
她缓缓抬起头，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
其实根本不需要确认，她的心跳已经先于理智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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