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走了。
顺便带走了那台林羽省吃检用买来的二手虚拟舱。
林羽躺在地上,那只被赵凯踩过的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压在身侧,红肿已经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铁片划破的掌心还在往外渗血,血珠混着地面的灰尘凝成暗红色的泥,黏在他的指缝间。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手腕窜上小臂,让他闷哼一声,额头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训练室里那股混合着汗水和铁锈的气味比平时更浓了,浓得让他有些反胃。
墙角那台虚拟舱被搬走之后留下了一片干净得刺眼的灰尘印记,像一块伤疤,明晃晃地戳在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
他咬了咬牙,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过程很慢,每次发力都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他垂下头喘了好一会儿,汗珠顺着额前的碎发滴在地板上,在那片暗红色的血迹旁边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又站了四个人。
逆着走廊昏黄的光,那几道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一直蔓延到他脚边。
为首的那个身影轮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看不清脸,也能一眼认出来。
“……爸?”
林羽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卡了壳的旧磁带,音量小得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来。
门口没有回应。
看着林羽此刻的样子,林诗琪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冲进训练室,却被林鹿抬手拦住了。
林诗琪抬头看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时,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林鹿站在门口,一手拦着想要冲进去的女儿,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穿过短短几步的距离,落在林羽那只红肿得不成样子的手腕上。
他看了很久,随即平静道:“疼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林羽的心脏。
林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疼。”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间狭小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说完他便低下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弯曲的时候能听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门口任何人的表情。
他自顾自地走到墙角那张翻倒的长条凳旁,弯腰捡起那条沾满汗水的旧毛巾。
他将毛巾叠了两叠,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只手拽紧另一端,开始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上一圈一圈地缠。
汗水浸入伤口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掌心炸开,沿着小臂一路窜上肩膀,疼得他眼前发黑,额头上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比刚才更密,顺着额角淌下来,滴在灰白色的地板上。
但他的牙关咬得死紧,除了最开始那一瞬几不可察的肌肉绷紧,硬是一声都没吭。
他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
当着父亲,当着姐姐,当着妹妹——
一圈一圈地,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缠好,最后将毛巾的末端塞进缠好的缝隙里,用牙咬紧,用那只红肿的右手笨拙地压了压,算是打了个结。
林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林鹿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那只拦在林诗琪身前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放下来过。
林诗琪的肩膀在发抖,林可可把脸埋在姐姐的衣角里不敢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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