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躺在一处废弃山村的破屋里，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唐昊的斗篷。
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炸环后紊乱的魂力在经脉里缓慢游走，像一条不肯安分的蛇。
他坐起来，唐昊靠在门口，闭着眼。
“醒了？”
“嗯。”
“走吧。去星斗，看一眼小舞，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唐三站起来，将斗篷叠好，放在干草上。
他没有问“然后该干什么”，唐昊也没有解释。
两人走出破屋，晨雾很浓，山林间的露水打湿了衣袍。
唐三走在前面，唐昊跟在后面，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走到一处岔路口，唐昊忽然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
“前面有人。”唐三也听到了。
三道阴冷驳杂的气息，从岔路左侧的山林里飘出来，带着一股腐臭味。
唐昊没有往前走，只是侧身，看着唐三。
“杀戮之都你是被迫求生。现在，主动动手。”
唐三没有说话，昊天锤在掌心凝实，锤身上的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朝那股气息的方向走去。
三名灰袍人蹲在溪边，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冲开了雾气，露出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上躺着两头魂兽的尸体，灰黑色的雾气从尸身上飘起，被他们手中的一个黑色瓷瓶吸进去。
邪魂师，在收集死气。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到唐三，愣了一下。
“什么人……”
昊天锤砸了下去，只是最朴素的挥锤。
那人抬起手臂格挡，手臂断了，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另外两名灰袍人同时跃起，魂环亮起，白、白、紫。
唐三欺身而上，昊天锤横扫，锤面砸在一人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剩下那人转身就跑，唐三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袍消失在雾气里。
唐昊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唐三。
“跑了一个。”
“故意的。”
唐昊点了点头。
唐三低头看着昊天锤，锤面上沾着血，暗红色的，顺着纹路往下淌。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掉，血迹渗进了锤身的纹路里。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冷冽的气息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暴戾，是一种冰冷的满足。
像干渴的人喝到了水，像饥饿的人吃到了食物。
他闭上眼，试图压制那股满足感，但它不肯退，就蹲在心底，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血迹明显，他蹲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洗。
溪水冰凉，将血迹冲散，化作一缕缕淡红色的丝线，顺水流走。
水面映出他的脸，额头上那道猩红色的闪电印记，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唐昊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唐三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杀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那就对了。”唐昊转身，继续往前走，
“还差一点，你现在是刻意去杀，不是本心即杀，继续走。”
唐三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灰烬领，清晨。
陈杰奇站在祭坛上，看着工匠们将碎裂的青石一块块撬起来，搬到推车上。
牛皋站在广场边缘，手里拎着一把铁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心疼藏不住。
独孤雁走过来，将一份登记簿递给他。
“又来了七户。从苍茫山脉那边逃出来的，说邪魂师在烧村子。”
陈杰奇接过登记簿，翻了两页，合上。
“安排到谷外住，粮食从库房支。”
独孤雁点头，没有走。
她看着陈杰奇右臂上的绷带，绷带很干净，没有渗血，说明伤口愈合得不错。
“你的手，还疼吗？”
“不疼了。”
陈杰奇将登记簿递回去。独孤雁接过，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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