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休息包间的门关得还算严实,但隔不住门缝里漏出来的尖叫的声音。
刚才还是是林歆妩压抑的呻吟和医生低沉的指挥声——“深呼吸,用力,再来一次”
还伴随着是工具碰撞盆子的脆响,再然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穿透了整条走廊,让围在门口的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医生惊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透过门板传出来:“这……这个孩子……”
然后是助手慌乱的脚步声、托盘被撞翻的声响,以及林歆妩尖锐到变了调的喊声:“怎么了?我的孩子怎么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陆运海原本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一个男人在这种场合应有的焦虑和期待交织的表情。
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劲,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推开包间的门冲了进去。
在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他像一尊被冻住了的石像一样愣在了门口。
接着所有好奇张望包间里面的人都看到了。
包间里的临时产床上,家庭医生戴着手套的手里托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脐带还没剪,皱巴巴的小身体上沾着血迹和胎脂。
但所有这些都没有那个婴儿更让人震惊——婴儿的皮肤是深褐色的,比亚洲人的肤色深了好几个色号。
头发是浓密的小卷,五官的轮廓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都跟陆运海那张扁平的脸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一个站在前排的女宾客没忍住,捂着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声惊叫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对准了包间门口,有人甚至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嘲弄。
“呦,基因突变了?”
“什么基因突变啊,这分明就是学了外语。”
“外语学就学呗,找外国人负责得了,还把人当傻子,接盘玩得可真溜。”
……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这时从酒店大门外传来,由远及近,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快步穿过走廊走进包间。
他们的到来让更多人看到了那个肤色深沉的婴儿——一个护士接过医生手里的孩子做清理时,愣了一秒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林歆妩挣扎着从产床上抬起上半身。
她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咬出了血痕。
她不顾自己刚生产完还在流血的身体,拼命伸手想去够那个婴儿。
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孩子给我……让我看看……那是我的孩子吗……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是!”
医护人员把她按回床上,但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把婴儿抱在了怀里,然后她看清了那张小脸。
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然后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用谎言一层层掩盖、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的记忆,像一具被埋在浅土里的尸体,被这个孩子的肤色一锹一锹地挖了出来。
那天她刚唆使陆寒宸报复孟挽,让孟挽摔得下肢瘫痪,她就在国外被袭击了。
那些人抢走了她的包包她的手机,还在垃圾站把她凌辱了,轮番对她进行折磨。
那天她双腿折断不说,全身都是伤,连那个脆弱的地方都被弄坏了。
但她被救出来以后,一心为了抢孟挽的主治医生,立即叫来了陆沉渊,说自己是被孟挽派人打断腿的,为了不让陆沉渊知道她被轮X,她刻意隐瞒了这件事。
甚至没有进行避孕,因为那样医院就能查到记录。
由于太耻辱,她选择了遗忘,把这件事封死在记忆最深处,封得严严实实,连她自己都信了肚子里的孩子是陆运海的。
可那些人的基因不会遗忘,它们在胎儿的每一个细胞里安静地复制、生长,最后在她最得意最风光的订婚宴上,用一个深色皮肤的婴儿,把她所有的谎言都砸得粉碎。
明明可能是陆运海的,为什么她的运气偏偏这么糟糕,偏偏就不是陆运海的。
两者发生的时间离得那么近,偏偏老天爷要给她开这种玩笑,要让她生一个这样的孩子。
林歆妩泪流满面,心情五味杂陈,她放下了孩子,这样的孩子,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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