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一身青衫,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普通,气质儒雅,像个教书先生。他手里拿着本泛黄的书卷,正低头看着,仿佛刚才那声“三百万”不是他喊的。
黑衣人霍然转身,黑袍无风自动:“阁下是谁?”
青衫男子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让苏砚觉得莫名熟悉——微笑道:“季无涯,一个读书人。”
季无涯!
苏砚瞪大眼睛。谢子游也“咦”了一声。
黑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原来是季先生。怎么,学宫也对这海图感兴趣?”
“不感兴趣。”季无涯合上书卷,走进会场,“但我对这图背后的东西感兴趣。”
“什么东西?”
“你。”季无涯在黑衣人面前站定,笑容温和,“或者,你们‘天狩’。”
黑衣人瞳孔一缩。
季无涯却不再看他,转头对台上的钱通天道:“钱主事,三百万,这图归我了。有问题吗?”
钱通天连连摇头:“没、没问题!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三百万三次——成交!恭喜季先生拍得‘沧澜海图’!”
黑衣人站在原地,黑袍下的手紧紧握起,但终究没再话。
季无涯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钱通天,然后接过青铜匣子,看都没看,转身走到苏砚面前,将匣子递给他。
“拿着。”
苏砚愣住:“季先生,这……”
“陈浊那子飞升前,托我照顾你。”季无涯微笑道,“这图,算我借你的。以后要还,带利息。”
苏砚看着眼前的青铜匣子,又看看季无涯温和的笑容,忽然想起周怀瑾。
一样的儒雅,一样的温和,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多谢季先生。”苏砚接过匣子,郑重行礼。
季无涯摆摆手,转身看向黑衣人:“回去告诉你们首领,苏砚,我学宫保了。想要动他,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黑衣人沉默良久,缓缓道:“季先生,你学宫虽强,但‘天狩’要杀的人,还没有杀不了的。”
“那就试试。”季无涯笑容不变,“正好,我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黑衣人不再话,转身,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会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季无涯,眼神复杂。
季无涯却像没事人一样,对苏砚道:“走吧,这儿没意思了。我请你们喝酒。”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玄明月起身,走到苏砚面前,微笑道:“苏公子,可否借一步话?”
苏砚看着她。
玄明月笑容温婉:“放心,这里是黑水城,没人敢动手。我只是想与苏公子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海图,借我看三日。”玄明月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你苏家先祖的秘密。另外,我大玄皇室在死寂沼泽有一处据点,里面有关于‘摆渡人’的线索。这些,都可以给你。”
苏砚心中一动。
关于苏家先祖的秘密,关于摆渡人的线索——这两样,都是他急需的。
但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季无涯。
季无涯笑道:“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丫头心眼多,跟她打交道,多个心眼。”
玄明月也不生气,依旧微笑:“季先生过奖了。”
苏砚沉吟片刻,道:“可以,但海图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成交。”玄明月点头,“三日后,还是此地,我将秘密和线索给你。届时,也希望苏公子能让我一观海图。”
完,她微微颔首,带着侍女离去。
季无涯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丫头,比她娘还难缠。”他嘀咕一句,转头对苏砚道,“走吧,先离开这儿。外面可还有一拨人等着呢。”
“谁?”
“赵天霸。”柳如眉接口道,“那老子带了三百黑甲卫,把观海塔围了。是要为他儿子讨个公道。”
苏砚这才想起赵明德。
谢子游嘿嘿一笑:“讨公道?我看是找死。季兄,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你出手吧,我懒得动。”季无涯打了个哈欠,“打完了请我喝酒,要最好的‘醉仙酿’。”
“行嘞!”
谢子游摩拳擦掌,当先朝塔外走去。
苏砚、慕容清歌、柳如眉、季无涯跟在后面。
塔外,月明星稀。
赵天霸一身黑甲,手持长刀,站在三百黑甲卫前,威风凛凛。他身边,赵明德正指着从塔里出来的苏砚等人,大声道:“爹,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杀了赵四赵五!”
赵天霸眯起眼睛,看向苏砚:“子,就是你杀我赵家的人?”
苏砚还没话,谢子游已走上前,掏了掏耳朵:“老赵,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
赵天霸一愣,仔细打量谢子游,忽然脸色大变:“谢、谢……”
“谢你个头。”谢子游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带着你的人,滚。再敢来找茬,我把你黑水城拆了信不信?”
赵天霸脸涨成猪肝色,但愣是不敢还嘴,反而躬身道:“是是是,谢爷您息怒,我这就滚,这就滚!”
完,他一脚踹在赵明德屁股上:“混账东西,谢爷的朋友你也敢惹!给我滚回去,关三个月禁闭!”
赵明德傻眼了:“爹,他们……”
“闭嘴!”赵天霸又踹了他一脚,然后对谢子游赔笑道,“谢爷,您看这……”
“滚吧。”谢子游摆摆手。
“是是是!”
赵天霸如蒙大赦,带着三百黑甲卫,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砚看得目瞪口呆。
谢子游得意地拍拍手:“怎么样,老谢我面子大吧?”
季无涯淡淡道:“他当年被你揍过三次,打怕了。”
“那是他活该。”谢子游嘿嘿一笑,“走,喝酒去!我知道一家好馆子,醉月楼,他家的‘醉仙酿’可是一绝!”
一行人朝着醉月楼走去。
夜色中,观海塔顶,玄明月凭栏而立,看着苏砚等人远去的背影,唇角含笑。
“殿下,为何要与他交易?”青衣侍女不解。
“因为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玄明月轻声道,“而且,你不觉得,让他活着进入死寂沼泽,比让他死在这里,更有意思吗?”
侍女垂首:“奴婢愚钝。”
玄明月不再话,只是望着夜空,眼神深邃。
今夜,月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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