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不酸,肩膀不疼,胸口不闷了,嗓子也不疼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哪里都舒服。
这药真管用,对了,什么药来着?我记得我还打听来着?
方敬穿好衣服,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张辅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份舆图,跟几个千户在说什么。他看见方敬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叔父,您好多了?”
“好多了。”
张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怎么了?”
“没什么。”张辅连忙摇头,“就是……叔父气色不错。”
方敬“嗯”了一声,没多想。
到底是年轻小伙子,吃到瓜了实在憋不住,张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叔父,您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方敬看了他一眼:“还行。怎么了?”
“没怎么。额,嘿嘿……就是……问问。”
方敬被他笑的心里发毛:“文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张辅又暧味一笑:“没有!没有!嘿黑……”
你嘿你妈啊!
方敬恼怒:“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我就申请换人,让你滚蛋!”
“别啊,叔父!你让我回去,我爹能杀了我!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嘿嘿……”
方敬急了,刚要骂人,张辅赶快在方敬发毛之前开口:“就是,陈夫人昨晚给您送药。”
“送个药能让你小子浪成这样?快说!还有?”
“嘿嘿黑……”张辅又笑,“末将在外面听到陈夫人“啊’了一声,然后从里面跑出来,脸是红的,腿是软的……”
哎我去?不会吧?
张辅还在嘿嘿………
“叔父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啊,连病中都能……嘿嘿!”
方敬深吸一口气,只感觉气抖冷,这个世界不会再好了。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你这是经典的武将凝视。这是对我们文人的刻板偏见!经典的有罪推论。为什么女人来我的房间送药就有问题?”
“啊?”张辅莫名其妙。
“你也“啊’了?我把你怎么样了吗?你知道你随口的无心之言,发酵以后对我来说伤害有多大吗?”张辅:“?”
他不敢再“啊’,只是一脸问号。
“文弼,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思想太龌龊。你考虑过没有,“啊’一声,人家可能只是被烫着了?”
张辅眨了眨眼:“啊?”
“药是刚熬好的,烫。”方敬理直气壮,“她端着药,不小心手被烫一下,啊一声怎么了?很合理吧?你们喝热水烫着嘴不啊?凭什么人家就不能被烫着?”
张辅嘴角抽了抽:“那……脸红呢?”
“热的。船舱里多闷啊,她忙前忙后,端药、喂药、收拾,忙活大半天,热得脸红,很合理吧?你们打完了操练不脸红?凭什么人家就不能热?”
张辅张了张嘴:“那……腿软呢?”
“累的。”方敬义正辞严,“照顾病人多累啊,你试试蹲在床边喂半个时辰的药,你腿不软?你们跑完操腿不软?凭什么人家就不能累?”
“叔父,末将没……”
“你没?”方敬打断他,“你刚才那表情,那语气,那“嘿嘿’,是什么意思?你这叫造黄谣!知道吗?”
张辅缩了缩脖子。
方敬看着他,痛心疾首地说:“你们这些武将,就是缺乏对我这样的文人的基本尊重。人家陈夫人好心好意来送药,你们不当成善举,反而当成桃色新闻。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以后怎么做人?”方敬一通拳法打得张辅眼花缭乱。
“叔父,末将真的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就好。”方敬语气缓和了下来,“文弼,你要记住,有些事情,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尤其是我的事,少打听,少议论,更不要随便下结论。这叫涵养,懂吗?”张辅连忙点头:“末将明白!”
“还有,以后不许“嘿嘿’。”方敬说。
张辅立刻绷住嘴。
方敬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辅一眼。
“那件事,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就是喝了药,睡着了。”
张辅连连点头:“末将明白!末将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方敬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张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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