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占厂里的干股,每年按比例拿分红。”
董青松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德良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从兜里摸出烟丝袋子,慢条斯理地往烟袋锅里塞。
吴大明则是直接一拍大腿,大嗓门震得窗户纸直响。
“青松,你这话说的,像是在打你吴叔的脸!”吴大明瞪着眼睛。
“厂子是你提出来的,配方是你的,你要是不占大头,这厂子老子第一个不干!”
王德良点燃烟袋锅,吧嗒抽了两口,吐出一口浓烟。
“大明说得在理,是应该的,就这么定了!”
接着,三人摊开村里的地图,把厂址选在了村头那片废弃的打麦场上。
那地方宽敞,紧挨着出村的土路,以后大卡车进出拉货也方便。
只等开春雪一化,立马动土。
第二天一早,大队部的广播喇叭就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王德良在广播里把办厂入股的事儿喊得震天响,嗓子都快喊劈了。
大队部的院子里,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
红印泥、新买的厚皮账本、算盘,一字排开。
王德良和吴大明一人披着一件军大衣,满面红光地坐在桌子后头,手里捧着热茶缸子,就等着乡亲们排队来送钱。
结果,日头从东边爬到正当午,院子里除了几只找食的麻雀,连个人影都没有。
风一吹,新账本的书页哗啦啦直响,跟打脸似的。
吴大明坐不住了,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磕,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瞅。
大门外不远处的避风墙根底下,蹲着十来个汉子,正抄着手晒太阳,嘴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哎!你们几个聋了?喇叭喊了一上午,咋不进来入股?”吴大明扯着嗓子吼。
墙根底下的汉子们缩了缩脖子,互相碰了碰胳膊肘,嘿嘿干笑两声,谁也没挪窝。
只有张铁柱捏着昨天刚发的两张大团结,磨磨蹭蹭地顺着墙根溜达过来。
“队长,我……我入二十。”张二娃把钱放在桌上,手还有点哆嗦。
吴大明一把扯过钱,气得鼻子直哼哼。
“平时一个个喊穷,现在青松带着你们赚钱,全成缩头乌龟了?钱咬手啊!”
张二娃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苦笑。
“吴叔,你别怪大家伙,之前那个梁书河,不也说什么带大家发财?”
“结果呢?钱一收上去,人就没影了!连村东头瞎眼老太太买棺材的钱都没放过。”
“大家伙这是被蛇咬怕了,这钱一离开自己的手,心里就不踏实啊。”
王德良在后头听得真切,长长地叹了口气,手里的笔“啪”地扔在桌上。
董青松得了信儿,踩着积雪来到大队部。
翻开桌上的花名册一看,满打满算就十来户。
全是他平时走得近的本家,还有几个昨天刚拿了卖羊钱的铁杆户。
“青松,这事儿怕是难办了。”王德良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董青松合上花名册,脸色平静。
“吴叔,拿上铜锣,去麦场敲,把全村老少全给我叫出来!”
半个钟头后,村东头的大麦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大家伙交头接耳,看着站在大石磙子上的董青松,眼神都躲躲闪闪的。
“乡亲们!”董青松气沉丹田,声音洪亮,瞬间压住了底下的嗡嗡声。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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