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海的拐杖在青砖地上杵得梆梆响。
董成勇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任凭老头子唾沫星子横飞，硬是一声没吭，也没退半步。
往常只要董海一发火，董成勇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这反常的举动，让董海心里有些发毛。
“行，你长本事了，我这个当爹的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董海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墙根的拐杖，掀开门帘就往外走。
“爹，雪大路滑，您慢点。”董成勇跟在后面喊了一句。
“用不着你假好心！”
砰的一声，院门被重重摔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董成勇像泄了气的皮球。
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摸出烟袋锅，手还有点哆嗦。
董青松走过去，拿过火柴给父亲点上烟。
“爹，今天这事儿您做得对。”
董成勇猛吸了一口，吐出浓烟，叹了口气：“青松，爹是不是太绝情了？那毕竟是你爷爷。”
“爹，这不是绝情，这是救命。”董青松拉过凳子坐下。
“您想想，二叔那个人，没有这个能耐，这厂子是全村人的血汗钱。”
“真要让他搞黄了，只会害了我们全村。”
董成勇听完这番话，也放下心来：“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这厂子是你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谁也别想来捣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另一头，董海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刚进屋，王桂芬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去接他手里的拐杖。
“爹，咋样了？大哥答应了吧？”
董海黑着脸，一把推开王桂芬，走到炕边坐下，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王芳停下纳鞋底的手，抬头问：“咋这副死相？老大给你气受了？”
“别提那个白眼狼！”董海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碗直响。
“他现在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啥？”王桂芬尖叫起来，瓜子也不嗑了：“他还有没有良心啊！成刚可是他亲弟弟！”
“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王芳气得把鞋底子往地上一摔。
“老娘明天就去大队部闹，我倒要看看，他董成勇还要不要这张老脸！”
“行了！”董海烦躁地摆摆手：“大队部现在全听那小子的，你去闹有啥用？”
“全村人都指望他发财呢，你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年关将至。
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都在扫房、磨豆腐、蒸馒头。
董青松家里更是热闹，李湘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晚饭桌上，董青松夹了一块羊肉放进李湘碗里。
“爹，娘，明天咱们去趟县城吧。”
李湘愣了一下：“去县城干啥？家里啥都有，肉也够吃，去花那冤枉钱干啥？”
董成勇也跟着点头：“就是，大冷天的，来回折腾啥。”
“去买点年货，顺便……”董青松顿了顿，看着父母斑白的鬓角。
“咱们一家三口去照相馆，拍张全家福。”
前世，父母走得早，家里连张像样的合影都没留下，这也是董青松心里一辈子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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