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半山腰的祖坟地里，寒风呼啸。
大爷爷董南和二爷爷董书一左一右，把董成勇父子俩拉在最前面。
董青松也不怯场，从兜里掏出两包没拆封的红塔山，撕开包装，给族里的长辈和叔伯们挨个散烟。
“大爷爷，二爷爷，抽根好的。”董青松划了根火柴，双手凑过去点火。
董南吸了一口，吐出浓烟，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烟，青松这孩子办事就是敞亮！”董南拍着大腿夸赞。
“以后咱们老董家，还得指望你这后生挑大梁！”
周围的族人纷纷附和，手里捏着带过滤嘴的红塔山，谁也舍不得直接抽，全都夹在耳朵后面。
人群外围，董海和董成刚被挤得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董青松，董海气得直喘粗气，拐杖在冻硬的泥地里戳出几个深坑。
董成刚缩着脖子，手里提着那破篮子，连个屁都没敢放。
祭完祖回到家，刚推开院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厨房里热气腾腾。
李湘系着围裙，正把一盖帘一盖帘包好的白面饺子往外端。
陆青儿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擀面杖，正飞快地擀着饺子皮。
她干活麻利，鼻尖上却不小心沾了一小块白面粉，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董青松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面粉都吃到鼻子上去了。”
陆青儿手一抖，擀面杖差点掉地上，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赶紧低下头继续干活，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董成勇在回来院子里劈柴，看到这一幕，咧着嘴直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里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一家人看着春晚，吃着饭。
吃饭吃到一半，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张平端着个大海碗，碗里装满了饺子。
“叔，婶子，青松哥，过年好啊。”张平扯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何必也进来了，手里还抓着两把炒花生。
没过十分钟，董家大房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平时关系好的村民，全端着饭碗跑过来了。
堂屋里根本站不下，大家伙干脆挤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连窗台底下都蹲满了人。
“青松，你这电视机得不少钱吧？”
“这画面真清楚，里面那女的穿的红裙子真好看！”
董青松笑着招呼大家：“都别客气，随便看！娘，把瓜子糖块端出来给大家抓点！”
大房这边热闹得快把房顶掀翻了。
一墙之隔的二房，却是冷锅冷灶。
屋里没开灯，黑咕隆咚的。
王芳盘腿坐在冰凉的炕席上，把手里的半块死面饼子狠狠摔在炕桌上。
“反了天了，今天大年三十，他董成勇连个面都不露，也不说把咱们老两口请过去吃顿肉！”
王芳破口大骂，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董海坐在炕沿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往年除夕，董成勇再怎么受气，也会早早地跑过来，低声下气地请他们过去吃年夜饭。
可今年，隔壁欢声笑语，肉香飘过墙头直往鼻子里钻，这边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断亲啊！”董海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砰砰响。
董成勇确实是寒了心。
自从上次董海为了给董成刚要副厂长的位子，指着他鼻子大骂之后，董成勇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这亲情，就是个无底洞。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陆青儿学校里有事，得回去备课。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