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平抱着半扇黄羊肉,脚下生风地赶回单身宿舍。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自己那间屋子里传出一阵吵嚷声。
门虚掩着,里面烟雾缭绕。
“张哥,这回生产组长的位子,肯定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那还用说?张哥和韩厂长那关系能是一般人比的?”
李刚平推开门。
屋里挤着四五个年轻学徒工,正围着下铺的张大贵献殷勤。
张大贵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大前门,正美滋滋地吐着烟圈。
看到李刚平进来,张大贵把腿一放,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咱们厂的技术骨干回来了?”
张大贵上下打量着李刚平沾满泥灰的工作服,从鼻孔里哼出气。
“老李啊,不是我说你,干活卖力气有啥用?”
“现在这社会,讲究的是人情世故,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格,也就配在窑边上吃一辈子灰。”
旁边几个学徒工跟着起哄乱笑。
李刚平没搭理他,转身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洗脸盆,把用蛇皮袋装好的黄羊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张大贵眼尖,瞅见袋子里透出的血水,撇了撇嘴。
“抱的什么玩意儿?不会是回乡下老家,捡了哪家药死的野狗吧?”
“这是我外甥今天刚打的黄羊肉,送来给我补身子的。”李刚平背对着他们,闷声回了一句。
张大贵一听,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大伙听听,黄羊肉,你那穷乡僻壤的外甥,连饭都吃不饱吧,还打黄羊?”
“老李,你就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明天大会一开,名单一念,你这老脸往哪搁?”
李刚平攥紧了脸盆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真想回过头给张大贵一拳。
可脑海里突然闪过外甥董青松在副厂长办公室抽烟的画面,还有韩富贵那副点头哈腰的奴才样。
李刚平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争这一时口舌之快没用,明天有你哭的时候。
他端起脸盆,头也不回地出了宿舍,直奔水房洗肉去了。
张大贵在后面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还搁这装深沉,明天看你怎么死!”
次日下午两点。
县砖厂大食堂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几百号工人搬着小马扎,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今天的人事任命。
张大贵特意换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抹了头油,梳得锃亮。
他坐在第一排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发大前门,俨然一副已经走马上任的领导派头。
“张组长,以后多照顾啊!”
“好说好说,自家兄弟!”
张大贵春风得意,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李刚平则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缩在食堂最后面的角落里。
虽然昨天外甥打了包票,韩厂长也表了态,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他心里还是直打鼓。
李刚平双手搓着膝盖,手心里全是汗。
两点一刻,厂办的几个领导陆续在台上的长条桌前落座。
韩富贵坐在正中间,端着搪瓷茶缸喝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生产车间主任刘胖子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静一静,都别吵吵了!”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刘胖子展开手里的一张红头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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