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排气管喷着黑烟，一路颠簸着开进了隔壁村。
胡能正蹲在村头与人闲聊，瞧见董青松，赶忙迎了上来。
“青松？你咋这会儿过来了？”
胡能迎上前，打量着董青松。
“胡叔，找你谈笔大买卖。”董青松开门见山。
“走，咱们找个地方说说。“
胡能会意，领着董青松去了自家院子。
两人进了堂屋，胡能拿过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倒了碗凉白开递过去。
“啥大买卖？你那鱼不是卖得挺好吗？”
董青松没接水碗，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解开绕线，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
他把文件平平整整地推到胡能面前。
“胡叔，你先看看这个。”
胡能狐疑地凑过去，看到了个通红的红章。
“这……这是县里的批文？”
胡能猛地瞪大了眼睛，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拿起来。
“县委办印，还有赵主任的签字！”
胡能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纸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董青松。
“青松，你小子行啊！这红头文件，你都能弄到手？”
“跑了几趟县里，运气好，县领导拍板给批了。”
胡能竖起大拇指。
“牛，太牛了，有了这个，你那厂子就是正规军，谁也挑不出理！”
“不过……”胡能话锋一转，拉过一条长板凳坐下。
“你今天来找我，不光是为了让我开开眼吧？”
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直视着胡能。
“胡叔，我想拉你们村的人入股。”
“顺便跟你交个实底。”
“批文是拿下来了，但县里也说了，一分钱扶持没有，所有的政策全倾斜给红星分厂。”
“我们这个厂子，得靠自己活下来，还得跟国营大厂硬碰硬。”
屋子里安静下来。
胡能吧嗒吧嗒抽着闷烟，眉头越锁越紧。
董青松没催他，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他今天完全可以拿批文忽悠胡能入股，把风险藏着掖着。
但办厂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要面对的困难多如牛毛。
如果现在不把话说明白，真遇到事了，胡能一样会退缩。
足足过了五分钟，胡能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
“青松，你这孩子实在。”
胡能抬起头。
“换作别人，拿着县里的批文，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哪会跟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这事太大，跟镇上作对，还要跟国营厂抢饭碗。”
胡能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大河村不是我一个人的，这钱也是大伙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我跟村里人商量商量，明天一早，我给你个准信。”
董青松站起身。
“行，胡叔，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大伙不干，咱们以后也还是朋友。”
胡能摆摆手，示意董青松坐下。
“入股的事明天再说，我现在问你个要紧的。”
胡能重新坐回板凳上，压低了声音。
“你搞罐头厂，机器怎么弄？最关键的，技术谁来把关？”
“你别怪叔说话直，你一个半大小子，杀猪卖鱼你行，做罐头你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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