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董青松骑到了两村交界的那片荒地。
大老远就看见火光冲天。
几十个火把插在四周，将荒地照得亮如白昼。
王德良和胡能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正扯着嗓子指挥。
“把那边那片草根刨干净！”
“土推平了，把地基的线拉直！”
两百多号精壮汉子，挥舞着铁锹、锄头，干得热火朝天。
号子声、夯土声响成一片。
这才半天功夫，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已经被平整出了一大块，旁边还搭起了两排简易的油毡布工棚。
董青松推着车走过去，胡能眼尖，赶紧迎了上来。
“青松回来了！”
”咋样了，胡叔。“
王德良凑过来，递给董青松一个军用水壶：“大伙干劲足得很，照这速度，地基明天就能挖出来。”
王德良往工棚那边努了努嘴：“那个白师傅，在棚子里愁了半天了。”
“他说建厂房不能瞎建，得有啥流水线布局，不敢让咱们乱挖地基。”
董青松点点头，把自行车支好，大步走向工棚。
工棚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白城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圈圈，眉头锁得死紧。
听见脚步声，白城抬起头，见是董青松，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董老板，你可算回来了。”白城指着外面。
“胡村长他们干劲是足，但这厂房不能随便起几间大瓦房就完事了。”
“原料怎么进？成品怎么出？杀菌锅放在哪不影响封口机？”
“这都需要严密的布局图，不然以后生产起来，工人们互相撞车，效率全得搭进去！”
白城越说越急，这是他作为技术人员的底线。
董青松没接茬，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卷，递了过去。
“白师傅，你看看这个。”
白城狐疑地接过来，走到煤油灯底下，小心翼翼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白城的眼睛就定住了。
“董老板，这图纸你哪来的？难道是请了省里的专家设计的？”
董青松拉过一张马扎坐下，语气随意：“就是找了个懂行的朋友化的。”
这是一张用铅笔画的厂房平面布局图。
线条笔直，比例精确。
最让他震撼的，是图纸上的功能分区。
原料清洗区、预煮区、装罐区、排气封口区、办公区、包装仓储区……
每一个区域之间，用清晰的箭头标示了物料流转的动线，完全不走回头路。
甚至连更衣室、消毒池的位置，都卡在员工进入车间的必经之路上。
“这……这……”白城声音发颤，双手捧着图纸凑近煤油灯，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
“几个区互不干扰……”白城嘴里喃喃自语，手指在图纸边缘剧烈颤抖。
他在市国营食品厂干了十几年，那可是全省排得上号的大厂。
可国营厂的布局，跟这张图纸比起来，简直差一大截。
这张图纸上的设计，不仅科学严密，更是把生产效率压榨到了极致，连一寸多余的空间都没浪费。
“教科书，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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