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把梁威请到了自家新落成的四合院。
这院子就在老房子的原址上翻建的，青砖大瓦房，宽敞的院落，堂屋里摆着崭新的八仙桌和太师椅。
梁威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连连点头。
“你小子行啊，这房子盖得比县委大院的家属楼还气派。”
“梁哥您快坐，今天必须在我这儿好好喝两杯。”
董青松拉开椅子，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妈，把那几个硬菜端上来！”
没一会儿，董母端着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盘油炸花生米走了出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便退下了。
董青松拿出一瓶托人从市里弄来的好酒，拧开盖子，给梁威满上。
酒过三巡，两人聊起了正事。
梁威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青松，你这摊子铺得确实够大，赵主任今天也给你把场子镇住了。”
“可这厂房盖好了，机器也转起来了，生产出来的东西总得卖出去换成钱。”
“你这销路，打算怎么走？”
董青松放下酒杯，抹了抹嘴。
“我寻思过了，咱们县里大大小小的工厂不少。”
“什么纺织厂、机械厂、化肥厂，哪个厂不得有个几百上千号人？”
“逢年过节，或者平时发个福利，这水果罐头可是稀罕物。”
董青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打算带着人，挨个去跑这些工厂的后勤科。”
“把渠道铺开，只要他们点个头，咱们这罐头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梁威听完，夹花生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把筷子放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半天没吭声。
董青松看出不对劲，试探着问：“梁哥，我这路子……走偏了？”
梁威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青松啊，你脑子活络，干活有冲劲，这都是你的优点。”
“可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董青松心里一紧，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梁威敲了敲桌子。
“我先给你透个底，周震天的红星食品厂，前两天刚拿到县供销社的一笔大订单。”
“人家走的是正规渠道，大批量的铺货，直接面向全县的老百姓。”
“你再看看你这主意。”
梁威指了指董青松。
“跑工厂后勤科？那是拉关系走后门的小把戏！”
“今天这个后勤科长拿了你的好处，收了你的货。”
“明天他要是调走了呢？你这关系是不是就断了？”
“再说了，一个厂子能要多少罐头？一百瓶？两百瓶？”
梁威指着门外厂房的方向。
“你那同乐食品厂两百多号工人，机器一开，一天能产多少？”
“你跑断腿，塞再多红包，能把那么大的产量消化掉？”
董青松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梁威继续加码，字字句句直戳要害。
“最关键的是，赵主任今天为什么来给你站台？”
“因为他觉得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想把你树立成咱们县村办企业的标杆！”
梁威身子往前倾，盯着董青松的脸。
“县里看的是实打实的经济效益，是能摆在台面上的销售数据，是能带动地方经济发展的亮眼成绩！”
一番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董青松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他确实是被眼前的热闹冲昏了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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