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天色暗了下来。
县城收购点的大院里透着几分闷热。
董青松搬了两把竹椅放在院子中央，又点了一盘蚊香放在脚边。
两人并排坐着乘凉。
“青儿。”董青松摇着蒲扇，转头看向旁边的人:“青儿，高考应该快恢复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青儿手里正剥着花生，动作一顿。
她低下头，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半天没吭声。
“怎么了？”董青松察觉出不对劲，“遇到难处了？”
陆青儿把花生米放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红衣碎屑。
“青松哥，其实我有点犹豫。”
董青松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这叫什么话？”董青松坐直身子：“叔叔阿姨平反了，你回城是早晚的事。”
“高考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考，你不想考？”
陆青儿咬着下唇，手指绞在一起。
“我要是考上了，肯定得去省城或者更远的地方上大学。”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到时候，你留在村里办厂，我们在两地，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董青松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陆青儿急了，脸颊涨得通红：“我是认真的！”
董青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你把我看扁了是不是？”
董青松把蒲扇扔在旁边的桌上，身子往前倾。
“你觉得，我董青松这辈子，就打算窝在阳光大队那个山沟沟里，当个村办厂的小厂长？”
陆青儿满脸疑惑。
“同乐厂现在是小，但它不会一直小下去。”
董青松语气平稳，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县里的供销社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市里，再下一步就是省城，最后我要把同乐厂的产品卖到全国各地去！”
董青松看着陆青儿，字字句句砸在地上。
“你去省城上大学，我就把分厂开到省城，你去京城上大学，我就把分厂开到京城。”
陆青儿呆呆地看着董青松。
心里的那点担忧和顾虑，被这番话彻底击得粉碎。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董青松重新拿起蒲扇，给她扇着风。
“现在能踏实复习了吧？”
陆青儿重重点头，但很快又叹了口气。
“想复习也难。”
“村小学条件太差了，连本像样的教材都没有。”
“我手里只有几本破旧的课本，历年的复习资料和试卷根本见不到。”
“没资料怎么考？”董青松皱起眉头。
“我托人去县城的书店问过，早就卖断货了。”陆青儿满脸无奈。
董青松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复习资料而已，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县里买不到，就去市里找。
他表哥李能现在在市里混得风生水起，路子广得很。
实在不行，他还能去系统空间里翻翻，总能弄到最全的资料。
无论如何，陆青儿的未来必须铺好。
第二天一大早。
董青松把陆青儿精心绘制的图纸，直奔县印刷厂。
印刷厂大门紧闭，传达室的窗口探出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脑袋。
“干什么的？”门卫大爷上下打量着董青松，语气很不耐烦。
董青松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大爷，我找邓翔厂长，谈点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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