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里人声鼎沸，风扇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空气里的闷热。
董青松夹起一筷子炒河粉送进嘴里，细细嚼着。
耳朵却早就竖了起来，听着邻桌那三个混混的动静。
刀疤脸仰头灌了半杯啤酒，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那个金大发，平时仗着自己手里捏着几个百货大楼的渠道，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前两天还到处吹牛，说要去北方拉什么同乐牌的罐头和干脆面，要在福城铺货。”
胖子跟着起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在福城做食品，绕得开咱们雷老板吗？”
徐乔州听到这，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他刚要站起来，董青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递过去一个严厉的警告。
徐乔州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但脸已经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邻桌的瘦子扒拉了一口菜，压低了声音。
“不过哥几个，今天市里开那个招商引资会，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啊。”
刀疤脸冷哼了一声：“怎么不对劲？”
瘦子凑近了些。
“我听厂里的秘书说，那个沈主任，在会上直接点名了咱们雷老板。”
“说福城的企业要平衡发展，不能搞一家独大，更不能搞地方保护主义。”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敲打咱们雷老板吗？”
胖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切，一个拿笔杆子的，能掀起多大风浪？”
刀疤脸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雷老板在会上也是给足了沈主任面子，连连点头说一定配合工作。”
“可在这福城，官面上的文章要做。“
“但这地下的规矩，还是咱们雷老板说了算！”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碰了碰杯子，继续喝酒吃肉。
董青松坐在原位，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冲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结账。”
付了钱，董青松带着徐乔州穿过喧闹的街道，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
刚关上门，徐乔州就忍不住了，急得在狭窄的房间里直转圈。
“厂长，这雷震也太猖狂了吧！”
董青松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床铺。
“坐下，遇事别慌。”
徐乔州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抓着头发。
“那咱们怎么办？”
董青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霓虹灯。
“今天那个沈主任在会上点名敲打雷震，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说明市里已经对雷震这种垄断行为不满了。”
董青松摸了摸衬衫里层口袋，那里面装着岳父给的那张纸条。
沈国栋，管招商引资的实干派。
只要能搭上这条线，雷震在官面上就翻不起风浪。
“厂长，咱们接下来干嘛？”徐乔州问。
“睡觉。”
董青松转过身。
“明天一早，咱们去郊区找厂房。”
“只有把厂子建起来，机器转起来，咱们在福城才算真正扎下根。”
“有了实体，雷震想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了。”
徐乔州听完这番话，心里的焦虑散了不少。
“行，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
两人在楼下吃了一碗热干面，便坐着公交车直奔福城西郊的工业区。
八九十年代的福城，正处于经济腾飞的前夕。
西郊这一片聚集了不少老国营厂子，但也有一批因为经营不善而面临倒闭或者转型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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