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抬起头看柳絮,满脸不可置信,“这个东西能直接算加减?”
“不止加减,乘除、开方、对数、三角函数,都能算。”柳絮指着计算器上的功能键,一个一个地演示给他看,“这个键是乘方,这个键是开平方根,这个是正弦函数。您把要算的参数输进去,按一下等号,结果就出来了。”
邓总工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把计算器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按了几个键,屏幕上的数字随着他的每一次按键跳动变化。他试着输入了刚才那组爆轰波形参数,按了几次键,复杂的换算结果瞬间出现在屏幕上。他低头看了看计算器的屏幕,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在演算纸上写了一半的算式,再看了看计算器,忽然仰头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车间里回荡,把旁边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朝这边张望。
“小周!老程!你们快过来看!”他朝车间那头喊了一声,声音大得盖过了机床运转的嗡鸣。
程副所长和几个技术员正在交流问题,听到邓总工的喊声,连忙围了过来。邓总工把计算器举到他们面前,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挨个演示了加减乘除和开方功能。旁边的小周看得眼睛都直了,试着拿起箱子里的计算器,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个乘法算式,看到结果瞬间跳出来的时候,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邓总工,这东西要是早来半年,咱们那组临界质量数据何至于算了整整两个星期……”
“现在也不晚。”邓总工大手一挥,从箱子里又抓出几只计算器,挨个塞给周围的技术员,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把这些计算器归技术科统一调配。先用它们把图纸上最紧急的那几组参数全部复算一遍,把爆轰波形、临界质量、中子输运,这些计算一样一样算清楚一点。有了结果马上报到程副所长那里,一分一秒都别耽误。”
看到技术员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邓总工又叮嘱了一句:“大家别光顾着新鲜,两人一组,算出来的结果互相校对。计算器再方便,也架不住手指头按错,该细心的地方一点都不能马虎。”
“科学讲究的就是细致。”邓总工的目光从几个年轻技术员脸上扫过,语气低沉,“咱们做的这个东西,跟修桥盖房不一样。桥塌了能重修,房子倒了也能再盖,但咱们手里这枚东西,任何一个参数算错一个小数点,试爆的时候就是差之千里。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没有人会给咱们第二次机会。”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连机床的嗡鸣都仿佛压低了几分。几个年轻技术员收起了脸上的兴奋,郑重地点了点头。
邓总工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重新俯身到自己的图纸上。
程副所长也没闲着。他从邓总工旁边拖了把凳子坐下,从密码箱里抽出那叠机床图纸,翻到主轴结构那一页,和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低声讨论起来。两人指着图纸上的静压轴承结构,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着意见,时不时在笔记本上画几笔简图。老工程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摘下老花镜,感慨道:“这个设计方案,比咱们之前从苏联那边拿到的图纸先进了不止一代。光是这个油膜均压槽的布局,就够咱们琢磨好一阵子。”
“琢磨归琢磨,别光盯着难的。”程副所长翻到后面几页,指着那些相对基础的机械结构图纸,“柳絮同志说得对,从简单的开始做,一步一步来。先把这些基础零件车出来,让工人们熟悉新机床的操作手感,等材料和工艺都跟上了,再啃最硬的骨头。”
老工程师点了点头,把几页基础图纸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朝旁边几个钳工师傅招了招手:“老赵、老孙,你们几个过来看看这个',明天先拿这几张图上车床试刀。”
柳絮看大家都在埋头忙自己的,就她一个人闲着,实在有些无聊。她没惊动任何人,轻轻起身走出了车间。这次穿越到了这里,没有惊心动魄的追逐,没有荷枪实弹的对峙,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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