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收拾。
刻意保持著一种她还在家的错觉。
段宴一直不明白自己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梦,还是连续剧一样的。
他为什么会梦到自己把她推远。
简直是中邪了。
洗完澡,段宴换上道观准备的那套宽大的净衣。
他用手把湿漉漉的头髮往后拢了拢,推开浴室的木门走出来。
傍晚的山风贴著后院的砖墙拐过来。
后山方向的石阶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闷响。
段守正从后山的小径上缓步走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对襟的深青色唐装,手里那根紫檀木拐杖的顶端在暮色里泛著暗沉的光泽。
两名黑衣保鏢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段宴的脚步一顿。
周广林的话猛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小段,你要是后面能帮公司拿下段氏的供应商名额,整个项目的净收益我给你分10%。”
按照目前对接的那个板块的体量,10%至少是上百万。
这笔钱足够在京城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了。
段宴迫切地需要钱。
需要多到让容寄侨觉得安全的钱。
周广林算是找到了段宴说明书。
10%就直接能让段宴变成核动力,驴吭吭哧哧的拉磨。
於是段宴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段守正的方向走过去。
段守正的保鏢最先注意到了段宴的靠近。
一名保鏢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想上前拦著他。
段守正却抬了抬拐杖,示意保鏢退开。
他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走过来的段宴。
他湿漉漉的头髮往后拢著,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骨。
那张脸的轮廓反而更加清晰和直白地暴露在视线里。
剑眉,深目,鼻樑挺直,下頜线收得乾净。
段守正的眸光暗了半度。
於是段守正第一句话就带上了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段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质问弄得一愣。
段守正:“你是不是打听到我偶尔会来这边小住几日,特地跑来蹲点的”
段宴:“”
这老头什么毛病
……
容寄侨这边。
吃完晚饭。
王翠芬收拾完灶房,又从柜子里翻出床厚棉被抱进了许念住的那间屋子,嘴里念叨著山里夜间温度低,別冻著城里来的姑娘。
容建华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就著一盏昏黄的灯泡看当天的报纸。
容寄侨帮著把碗筷归了位,拧乾抹布搭在灶台边的铁鉤子上。
她站在灶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没回屋,反而推开院子的侧门,踩著一双塑料拖鞋走到了坝子外面。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月亮很亮。
不是那种城市里被光污染稀释过的苍白月光,而是实打实的、银白色的光泽,像打翻的一碗水银。
许念从侧门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捧著两个搪瓷杯子,杯口冒著细细的白气。
许念走到容寄侨旁边站定,把其中一个杯子递过去。
“你奶奶泡的薑糖水,让我端给你,说你从小手脚就凉,夜里在外头吹风容易著凉。”
容寄侨接过杯子,掌心被搪瓷杯壁上传来的温度烫了一下。
“谢谢。”
“又想你男朋友了”
容寄侨低下头,盯著杯子里晃动的薑糖水,不是很想回答。
过了好几秒,容寄侨突然开口了。
“如果一个人以前做过很多坏事,但是现在突然开智了,感觉很痛苦怎么办”
许念沉吟了片刻。
“你只是痛苦吗有没有后悔”
容寄侨垂著眼帘,“有一点点。”
“大概是什么事呀”
容寄侨沉默了一下,才说:“……骗人感情的事。”
谁知道许念居然闷闷的笑了两声,也坦然开口。
“这种事情,我也干过。”
容寄侨都怔了一下。
“啊”
她下意识的语气里带了些不可思议。
许念这样的人,聪明,有教养,漂亮。
还会干骗人感情的事情吗
许念轻飘飘的说:“京城那个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季川是个什么德行,混帐,任性,毫无底线。”
“他这么一个连他爸都管不住的人,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容寄侨的脑子里闪过季川在会所包厢里被许念扇的那耳光。
容寄侨试探著开口。
“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基础在那摆著”
许念偏过脸来,看著容寄侨。
她摇了摇头。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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