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多少人?”
“三十万。”
“我们呢?”
“三千。”
“……”
我沉默三秒。
抬头。
“干他们。”
————
头顶的血月红得像要滴脓。
硝烟混着极寒的阴风往山谷里灌,冻硬了的帅旗拍在杆子上,啪啪作响。
这儿是死地,没跑。
伤兵营里早就乱成一锅粥。我和瑛姑脚不沾地,轮着给伤兵敷药包扎,手冻僵了也不敢停。
刚折回大帐取了金疮药。
身后“锵”一声——匕首出鞘的脆响。
我猛回头。
好家伙!
那个叫赵四的小子,正举着那把明晃晃的皇家匕首,刀尖抵在一个年轻小兵脖子上。
寒光瘆人,眼看就要捅下去。
内心OS:卧槽!这小白眼狼到底哪头的?!反骨都长到天灵盖了?!
我抬脚就朝他手腕踹!
“当啷——”
匕首飞出去,插进冻土里。
我恶狠狠瞪他:“你是不是丽妃派来搅局的?!本来带过来和谈的黑甲就不多,现在剩不到三千,你还要给我送走几个?!”
那几个全真教护卫见我敢动他们“四爷”,当场炸毛,撸袖子就要上。
却被赵四抬手喝止。
他弯腰捡起匕首,指尖漫不经心转着刀,斜眼看我,语气凉得像冰:“他都伤成这副德性了,我亲自送他一程,是恩惠。免得占位置浪费粮食,活受罪。”
说罢,他扫了眼四周躺倒的重伤兵,随手点了三个方向:
“还有那个,那个,以及那个——也没留着的必要。拖着一时半刻,自己熬得难受。作为战友,最好的帮助,就是送他们早登极乐。”
内心OS:我救了个清道夫?这小子心黑得能磨墨了!
我咬牙怼回去:“你们饲龙阁的本事,就这点阴毒玩意?”
赵四动作一顿。
抬眼时,眼底淬着冷意嗤笑道:“哼!要是按饲龙阁的规矩,这些人整不好还得留着当军粮,死得更惨。我这已是手下留情。”
“起开!”
我冷喝一声,一步跨到那小兵身前。
掏出桃花岛特制的金疮愈骨膏,反手就往他颈间伤口厚敷。
药膏沾肤的刹那——那伤兵撕心裂肺的呻吟,竟戛然而止。只剩几缕微弱的喘息。
赵四抱臂立在旁边,目光沉沉盯着我手上的药膏。
忽然开口:“你,是金国的王妃?”
我头也不抬捯饬药瓶:“是!咋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玩味的可惜:
“可惜了这身武艺。昨天我看见你在西夏阵营里杀得七进七出,身手利落。就是跟错了人。”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
眼底划过一丝暧昧不明的光,慢悠悠补了句:
“皇宫后院的娇养嫔妃,竟有这般武艺,阵前还能当医官……真可惜,便宜姓完颜的了。”
内心OS:呵,小屁孩学人家撩骚?词儿还挺会挑。
我压根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继续俯身给周遭伤兵上药,头也不抬怼回去:
“你有闲心在这跟我扯淡,不如赶紧和那几个牛鼻子老道合计合计,怎么从这山谷里溜出去。”
我抬眼扫了圈彻底黑透的山峦。
夜色里杀机暗藏,风卷着血腥气往营里钻。
“这网越收越紧,再在我这赖着添乱,待会真插翅难飞了!”
话音未落。
“报——!”胡长老冲进来,手里捧着只灰扑扑的飞蛾,脸比地上的雪还白:
“帮主!鲁长老急报!”
我接过那张薄得透明的信笺。
上头就几行字。每个字都像冰锥往心上扎:
西夏以金人掳走长公主为由,联手西域萧太后,陈兵三十万,合围贺兰。
断粮绝草。誓绝杀于此。
我捏着信纸,瞬间手脚冰凉。
内心OS:好一出包饺子!哪是救李清露,摆明了埋人!西夏诬陷我们绑人,诓萧太后过来一锅端,金国精锐、三千兄弟还有我,全得埋在贺兰山当冤魂!
营里死寂一片。伤兵的呻吟都低了八度,人人眼里蒙着一层灰。
等死的灰。
就在这当口——
“驾!驾!没吃饭啊你!跑快点!”
一道极度荒诞、极度不合时宜的吆喝声,炸了。
我愕然抬头。
只见伤兵营角落,窜出来一坨……叠罗汉?!
周伯通骑在一个佝偻着背的人脖子上,手里挥着不知哪捡的树枝,把人当马骑,风风火火朝我冲来!
内心OS:……???老顽童你脑子被僵尸吃了吗?!这节骨眼上搞行为艺术?!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周伯通!你——”
话没说完。
底下那“人形马”看见我,身子一僵,脚下一软。
“哎哟喂!”
周伯通上演标准马失前蹄,俩人滚作一团,呲溜滑到我脚边。
瑛姑正给伤员缝针,针尖差点戳进肉里。
她抬头,眼神能杀人:
“老、顽、童!闲出屁了就出去杀敌,别在这儿给老娘添堵!”
周伯通捂着摔成八瓣的屁股跳起来,指着地上那人嚷:
“冤枉啊瑛姑!我抓奸细呢!这小子鬼鬼祟祟混在送行队伍里,刚才还想往井里撒药!”
地上那人鼻青脸肿,一听“奸细”俩字,魂飞魄散,抱住我腿就磕头:
“小王妃饶命!奴才小趴子,不是奸细!奴才家在金夏边境!我就想混在金军里偷偷溜回乡,保条小命啊!”
我低头一瞅。
哟,熟人。
内心OS:这不局里那个,边境大会露过脸的太监吗?还有台词儿的!押解初代锁魂卫就是神宗的跟班。前两天我还瞅见他在杨康病房外头晃悠。老演员了!
“宫里的人?”我声音冷下去。
周伯通一把扯过小趴子腰间包袱,狠狠一摔!
“哗啦——”金银细软滚了一地。
里头混着十几只精致瓷瓶。
小趴子惨叫扑上去:“别摔!那是国师给皇上特制的十全大补丸!奴才没手艺,就指望偷点仙丹回去仿着卖,过下半辈子啊!”
“十全大补丸?”
瑛姑冷笑,弯腰拾起一只白瓷瓶。
拔塞。凑近一闻。
她脸色瞬间变了。
惊悚,厌恶,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怒。
“铅丹……硫磺……水银……”
她又飞快打开其他瓶子,指尖捻药,舌尖轻舔一点,随即立刻呸掉漱口。
“胆矾、朱砂、炼过的磁石……”
瑛姑抬头,死死盯住小趴子:
“你管这叫补药?这是要人命的毒砂!短时间精神亢奋,久服必致肌肉萎缩,全身瘫痪——死得透透的!”
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肌肉萎缩……全身瘫痪……
我眼前瞬间闪回:十年前,那个儒雅俊秀的神宗。
再对比现在:轮椅上枯槁如柴、手指都动不了的“霍金殿下”。
摩诃迦罗说那是“天疾”,是“渐冻之症”。
内心OS:我屮!去特娘的天疾!这TM是人为!是用慢性毒药,一点点把活人生生“吃”成废人!
我一把揪住小趴子领口:“神宗吃了多久?!”
小趴子尿了裤子:“十、十年……丽妃娘娘进献后,皇上每日必服,说……说是修仙长生……”
我松开手。心中了然。
内心OS:修仙?这是修坟!丽妃、摩诃迦罗这俩老登,用十年时间,联手给神宗修了座活棺材!
帐外。凄厉号角骤然割破寒风。
呜——呜——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杀。
西域联军的围剿,到了。
三十万对三千。
这兵力差堪比蚂蚁单挑大象——还是装甲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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