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我惊惧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我爹黄药师那只足以开碑碎石的手掌,硬生生停在杨康额前寸许处。
杨康额头被掌风划破,一道血痕顺着眉骨流下来。
红得刺眼。
杨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脊梁挺得笔直。
“小子。”
黄药师收了掌势,声音却紧绷得像是要断裂的琴弦。
“你再给老夫说一遍?”
那双向来眼高于顶的眸子里,此刻死死盯着杨康,指尖都在微颤。
杨康迎着那股迫人的压力,声音毫无波澜:“句句属实。晚辈曾赠与前辈的南海肉灵芝,加上西夏奇珍不死兰——肉白骨,活死人,绝非妄语。”
黄药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却像个失了魂的凡人。
“《灵枢素问》里的方子……老夫找了整整十年。”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口沙砾。
“踏遍天下都找不到的东西,竟被你寻到了?”
手腕一翻,
一只碧玉锁灵瓶出现在他的掌心。
玉色通透,隐约能看见里面封着一颗暗红色的丹丸。
黄药师死死盯着那玉瓶,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不是药,是他的命。
“南海肉灵芝精炼的保魄丹……加上不死兰……阿衡,我的阿衡真的能回来!”
看着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武林至尊眼圈瞬间红透,我躲在柱子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特么是直接凑齐了复活甲的全部碎片啊!
我转头看向杨康。
那身月白蟒袍上还带着半干的血迹。
城外蒙古狼骑虎视眈眈,
朝堂上主和派老臣逼逼赖赖,
左边是个要绑他回家种地的暴躁亲爹,
右边是个随时会拍碎他天灵盖的疯批准岳父。
换个人早崩心态了,他还在硬扛。
看不得我家小王爷受这委屈。
我心一横,不就是两个老顽固吗?!
我一步跨过去,拽住我爹的袖子往外拖。
“行了爹!东西到手了就别在人家地盘上撒野,汴京城全是灰,咱们回桃花岛救娘才是正经事!赶紧走赶紧走!”
临出殿门,我回头冲杨康飞快地眨了眨眼。
嘴型无声地动了动:等我。
……
深夜。
王府寝殿,灯火昏黄。
我蹲在地上,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床榻上乱糟糟摊着这一路积攒的各种瓶瓶罐罐,滚来滚去。
手往包袱最底下一探,摸到块硬邦邦凉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我贴身藏了不知多久的“康”字玉牌。
原本棱角锋利的玉,被我天天摸、夜夜盘,早变得油光水滑,连那个“康”字都快磨平了。
脑子瞬间不受控制,开始无良回放。
黑色巨船腹中那诡异昏暗的婚房,第一次看清他胸口那枚狼头纹身……
巴蜀望春楼,他孤身站在滴雨的天井,仰头望着我,无奈的眼神……
躲在古街窄巷,被逼得挤成一团,呼吸都缠在一块儿的窘迫……
贺兰山雪洞,黑暗里,体温贴着体温,连心跳都乱了分寸……
我去。
这玉牌简直是我的随身榨菜啊,光是看着都能下两碗饭。
一路拉扯这么带感,结果对外一宣布——本片至今仍清汤寡水,尚在养生当中。
换我当观众,我都得冲上台喊退票!
我把玉牌往怀里一塞,贴肉藏好。
又从箱子底挖出个油纸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拆开一角,露出半本泛黄的古籍——半本《武穆遗书》。
这是两年前,我跟他还互相算计的时候,拼了半条命抢回来的。
指尖拂过纸面,我忍不住笑了。
内心OS:小王爷,等着。
姐这就给你送一份“上岸大礼包”。
我抓起油纸包,裹紧斗篷,一头扎进门外的风雪里。
……
天刚蒙蒙亮。
汴京城墙上冷得像冰窖。
杨康站在城垛边,那身月白蟒袍换成了沉甸甸的玄铁重甲,黑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楼下,黑甲军正在集结,肃杀的方阵和天边刚露头的红日撞在一起,成了他最耀眼的背景板。
我放慢脚步,安安静静望着他。
这该死的荷尔蒙。
内心OS:我家小王爷果然不适合什么快意恩仇的江湖剧本,他天生就该站在紫禁之巅,拿捏这乱世的顶级杀伐。
杨康察觉到我的到来,他没回头,只轻轻侧过脸,眉眼间的冰冷瞬间化为春水。
我走过去,跟他并肩站着,顺着他的目光往城下看。
汴京城里,早起的百姓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
白色的炊烟一缕缕飘起来,混着雪气,安安静静的。
而汴京城外,
三十里外,蒙古大军的营帐黑压压一片,像群随时准备扑上来的饿狼。
杨康伸手指了指那片烟火气。
“黄帮主,我以前觉得天下就是盘棋。”
他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很稳。
“百姓是棋子,江山是赌注,只要能赢,牺牲什么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炊烟上停了一会儿。
“可这几天看着他们……看着一个个普通人,拼了命护着家人、护着破屋、护着一口热饭。我才忽然明白,棋盘上的每一个卒子,都是活生生的人。”
“蒙古人要是破了城,这满城烟火,眨眼就没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我不能走。”
我愣了一下。
眼前这人,跟原着里那个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小王爷彻底不一样了。
野心淡了,责任重了。
从前想要的是天下。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