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因为赵四那“哐当”一摔,瞬间散场。
好好的一场国宴,变成了《急诊室》前传。
太医院那帮老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药箱搬到了赵四的寝殿。
进进出出的架势,简直和春运一个德行。
我趁乱溜回了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
桌上点着如豆的灯火。
我正拿着炭笔,在一张糙纸上画“杨再兴”案子的线索图。
杨家将冤死,史弥远踩着人头上位。这笔血债,就是杨康半生孤苦、认贼作父的根源。
这老贼踩着杨家将的血位极人臣,这笔账,总有一天得替我家小王爷讨回来。
我咬着笔杆,顺手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杨贴心”三个字。
内心OS:杨铁心这名字杀气太重,干脆写个谐音防查,反正我自己懂就行。
看了看窗外天色。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差不多快子时了。
现在太医院、大内侍卫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病娇储君身上。百器轩那边肯定是防御低谷。
真是天助我也。
今晚正是去偷神木王鼎的最佳时机!
刚把夜行衣掏出来——
门“砰”地一声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靠!谁啊!”
我手忙脚乱把纸往枕头底下一塞。
骆二大爷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香蕉。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苍然然。
两人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直接挤了进来。
“我说……玄——机——啊。”二大爷把香蕉皮往桌上一扔,故意拉长腔调,“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们马上就要失——业——了!”
“你那个乖徒弟赵小犊子,回殿后昏厥不醒,眼看着就不行了!”
我皱起眉头:“怎么回事?白天不都压下去了吗?”
苍然然正准备接话,视线突然一瞥——扫到了我慌忙塞在枕头底下的那张宣纸。
露出的那一角,恰好是“杨贴心”三个字。
苍然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花白的胡须。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催促出声:
“赶紧的吧,晚去一步,你这首席教习就能直接吃这小徒弟的席了!”
内心OS:啥玩意?我这帝王养成游戏刚开局就要GAMEOVER?
二话不说,拽起一旁的骆二大爷,推门就往外冲,脚步仓促得几乎要绊倒门槛。
两人一路狂奔,风风火火往景福宫西偏殿赶去。
我满脑子都是赵小犊子的安危,压根没留意,苍然然并没有跟上来。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慢悠悠踱回屋内,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推演草稿。指腹抚过纸面,目光沉沉,半晌才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像是对着旧识喃喃自语:
“呵呵,老杨头……看来,你这个一根筋的儿子,还健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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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二大爷一路风驰电掣赶到赵四的卧房。
还没进门,里头的肃杀气压已经从门缝里溢出来了。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里传来史弥远压抑着暴怒的呵斥:
“一群废物!养你们何用?若救不醒他,明日全家流放岭南!”
几个白胡子太医跪在地上抖作一团:
“相爷息怒……殿下这脉象,绝非寻常病理。似有急火自攻心脉,奇特得很!似乎是邪祟之症啊!”
内心OS:好家伙,医不好就赖中邪?这甩锅的本事,放现代绝对是公关部总监级别的。
我拨开珠帘走进去。
史弥远那张平时总端着的温润伪相,此刻裂得干干净净。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玉串,手背上的血管全部暴起。
刚踏进内室,一股诡异的甜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极淡。但对于在西夏趟过浑水的我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去年在西夏,初见赵四时候,那个蒙古妖女丽妃在神坛上搞活祭时用的阴毒迷药,就是这个味道!
这玩意儿不仅致幻,更能引爆人体内最深层的恐惧和旧疾。以自身心魔攻击自身心脉,主打一个“自己吓死自己”,纯纯自产自销阴间套餐。普通太医根本看不出来。
可问题是,这妖婆子的独门毒药会出现在南宋的皇宫里?难不成,蒙古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还是说,南宋朝堂里,有人在暗中和蒙古勾结?
难怪白天赵四喝了酒后反应那么大——感情是赵挺下的烂药,加上这蒙古致幻剂,再混合着酒精,直接在他体内来了个生化危机!
史弥远眼尖,转头盯着我:
“玄机先生,你一向主意多,可有办法?”
我走到床边。
赵四面色惨白如纸,唇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浑身滚烫得吓人。他那张平素总是挂着嘲讽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锦被,手背青筋暴起一路蜿蜒到袖子里。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浸湿了枕巾。眉头死死拧着,显然正在经历极可怕的幻觉。
“相爷,小主子中邪了。”骆亲王在一旁适时抛出神棍言论:
“哎呀,这星象有异啊,紫微星暗淡,怕是冲撞了北方的煞气……”
“邪祟已入筋骨,沉滞不散。若无绝顶高手以内力涤荡驱邪,温养心脉,怕是撑不过今夜。”
骆亲王那套神棍说辞看似胡咧咧,实则是为了转移史弥远的视线,将这局死局往“天命”上引。
而那后半句,却是实打实的救命实话。
若非此刻有绝顶高手以内力涤荡驱邪,强行替他洗髓,这小犊子今晚就会在万马奔腾的噩梦里,被活活吓死,享年十八。
我没废话,并指如风。屏气凝神,指尖蓄满内力。直接用桃花岛奇门封穴手法,在他胸前连点七处大穴。
“天突”、“璇玑”、“紫宫”、“膻中”……
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强行截断毒性向心脉蔓延的路径。
每一指下去,赵四的身体都剧烈地弹动一下。
这套手法极耗心神。等我收手时,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赵四的脉象总算平稳了几分,病情暂时被强行压制住。
史弥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了挥手:
“太医都退下。欧阳先生,你也出去。”
转眼间,偌大的内殿只剩下我、史弥远,还有床上半死不活的赵四。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赵四突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
双手死死抓着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嘴里开始发出痛苦的梦呓:
“阿寺!阿寺!”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阿寺?我还道明寺呢!这大宋后宫怎么还演起《流星花园》了?
“火……好大的火……”
他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绝望与恐惧。
“哥……别推开我……你出来啊!!”
史弥远站在床边,背脊瞬间僵硬。
赵四眼角滑下眼泪。这桀骜不驯的小狼崽子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
“早夭……什么早夭……分明是他们放的火!那位置……沾满了我全家的血……”
“我不坐!我不要当你们的提线木偶!”
“我背后……好疼啊……哥……”
我心头猛地一震。
瞬间想起当日在悬崖底,我亲眼看见赵四背后那片狰狞的烧伤。
内心OS:大火。家族覆灭。早夭的长兄“寺”舍命相救……
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赵昀之所以执意自称“赵四”,
从不是一时兴起的叛逆,而是因为他那早夭的长兄,名叫赵寺。
一字之差,藏着他从未说出口的执念。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在替兄长活着,替那个在火海里护他周全、永远停留在少年时的赵寺,苟延残喘地活着。
我原来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可原来,他这身刺,是为了掩盖底下那块烂透了的伤疤。
我转头看向史弥远。
他强加给赵四的皇位,根本不是恩赐。而是一场踩着至亲尸骨的血腥牢笼。
这就是赵四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玩世不恭、浑身带刺模样的真正原因。
他把所有的创伤、恐惧和对权力的憎恶,全都藏在那副混不吝的皮囊下。
史弥远沉默地伫立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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