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大朝会。紫宸殿内熏香缭绕,群臣分列两侧。
气氛压抑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穿着件灰扑扑的青布衫,缩在谋士团最后一排,
眼睁睁看着满朝文武像群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个个垂头敛目,全在偷瞄高坐太师椅上的史弥远。
蒙古使臣的死成了最锋利的刀。联蒙灭金的圣意,眼看就要被这老狐狸强行盖棺定论。
大殿中央,兵部侍郎——赵挺的亲舅舅——蒋文仲正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
“相爷明鉴!眼下蒙古势大,我等理应顺水推舟,先联蒙灭金!等除了这心腹大患,再回头收拾那些不听话的番邦小国,此乃万全之策!”
话音刚落,史弥远的门生故吏们立刻点头如捣蒜,“侍郎高见”“相爷英明”的马屁拍得震天响。
我在后排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
内心OS:蒋委员长早!这是您老第几辈子投胎呢?金国一灭,大宋就是下一个砧板上的肉,这帮猪脑子怎么就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史弥远盘着玉佛珠,眼皮都没抬,声音四平八稳:“蒋侍郎所言,不无道理。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满殿沉默。
没有人敢说话。
就在这要命的节骨眼——
“孤,有异议。”
一声冷冽如冰棱的嗓音骤然砸进大殿。
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死寂重新笼罩朝堂。
我抬眼望去,心下猛地一惊。
赵小犊子?!
内心OS:卧槽。这人一旦开始猛吃、猛练、捯饬,确实不一样。
这小子底子本来就好,这么一整,有点那劲了。
——赵四换了一身暗金线绣龙纹的玄色朝服,墨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玉冠牢牢束住。
一连几日猛炫优质蛋白、狂练石锁,再加上精心捯饬,气质简直发生了核裂变。
原本就优越的骨相,配上被阳光晒出的健康小麦色肌肤,还有浑身暴涨的荷尔蒙——往那儿一站,渊渟岳峙,竟隐隐透出几分九五之尊的雏形。
他越过瑟瑟发抖的百官,步履沉稳地走到蒋文仲面前。嘴角勾起那个标志性的、又野又坏的括号笑弧,眼神里却淬着冰。
蒋文仲被他看得一哆嗦,但仗着身后有史弥远撑腰,梗着脖子硬顶:“殿下有何高见?莫非觉得联蒙灭金不妥?”
“不妥。”赵四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侍郎大人可知,金国一灭,蒙古下一个打谁?”
蒋文仲冷笑:“殿下多虑了。蒙古与我大宋远隔千里,中间还隔着金国故地……”
“金国故地?”赵四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金国灭了,那些土地归谁?归蒙古。蒙古的铁骑就驻扎在黄河以北。从那里到汴京,骑兵急行军,几天能到?”
他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满殿倒吸一口凉气。
蒋文仲脸色铁青:“那依殿下之见,该如何?”
赵四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大殿中央的舆图前,从袖中掏出一张印着“大宋互市专用”字样的交子样票,高高举起:
“第一策——稳住周边。”
蒋文仲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殿下说的周边,可是大理、吐蕃那些跳梁小丑?他们闹得再凶,也不过是疥癣之疾,何足挂齿?”
“疥癣之疾?”赵四转过身,目光如刀,“侍郎大人可知,大理的茶马古道,每年往蒙古输送多少战马?吐蕃的青稞,每年往蒙古输送多少军粮?”
蒋文仲笑容僵住。
“他们不是疥癣之疾。”赵四一字一顿,“他们是蒙古的粮仓和马厩。蒙古为什么能打?因为他们有马。马从哪来?大理!大理的商人把马卖给蒙古,赚得盆满钵满。蒙古吃饱了,转身就来打我们。”
他走到舆图前,用朱笔在大理、吐蕃的位置画了几个圈:
“怎么办?让他们富起来,但只能跟大宋富。”
“孤之策:帮大理修路、建仓、开互市。他们的马匹、药材,大宋全收,价格比蒙古高三成。条件只有一个——用大宋的交子(银票)结算,用大宋的秤,认大宋的规矩。”
“五年之后,大理的商人只会用大宋的交子,只会认大宋的秤。蒙古拿什么买马?拿什么买粮?他们的战马来源断了,军粮供应断了,还拿什么打仗?”
他拍了拍舆图上那几个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叫‘基建换市场’。你修了路,就得用我的标准;你借了钱,就得听我的话。经济上离不开我,政治上自然靠拢我。”
他转身,看向蒋文仲:
“侍郎大人,这招,比联蒙灭金如何?”
蒋文仲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在后排差点笑出声。
内心OS:我特么以为我给你讲“一带一路”的时候,你在打瞌睡!这不是我们伟大祖国在周边小国帮忙搞的“基建换资源”吗?修铁路、建港口、搞开发区——你用了我的标准,就得听我指导。现代咱们在周边就是这么干的,现在轮到这小子拿来收拾吐蕃大理了!
蒋文仲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咬牙换了个角度:“殿下高论,臣佩服。可周边小国能稳住,蒙古呢?蒙古百万铁骑南下,殿下拿什么挡?”
赵四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到舆图前,用朱笔在蒙古的粮道上画了几道红线:
“第二策——论持久战。”
“侍郎大人可知,蒙古三十万大军,一天吃多少粮?”
蒋文仲一愣。
“三万石。”赵四竖起三根手指,“马吃多少草?三十万捆。他们的粮道从草原拉到襄阳,两千多里路,中间要过戈壁、翻山脉、渡黄河。”
他在舆图上比划着:
“我们怎么办?坚壁清野。边境百姓内迁,水井填了,粮草烧了。蒙古骑兵来了,没吃的没喝的,他们能待几天?”
“再派小股精锐部队,沿着汉水、长江机动,专打他们的粮道。打一下就跑,不跟他们正面交锋。他们的骑兵再厉害,总不能骑着马在水上追我们吧?”
“拖。拖到冬天。南方湿冷,蒙古士兵水土不服,疫病一起,他们不退也得退。拖到他们粮草耗尽,拖到他们军心涣散,拖到他们自己求着跟我们谈。”
他转头看向蒋文仲,嘴角那抹弧度深了几分:
“侍郎大人,蒙古百万万铁骑,厉害不厉害?厉害。但他们耗不起。我们不求一战定乾坤,只求拖死他们。这叫‘以时间换空间’。耗到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
蒋文仲嘴唇哆嗦,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蒙古一天吃多少粮都答不上来。
我眼睛都亮了。
内心OS:行啊,小犊子,读懂了毛爷爷《论持久战》的精髓啊!战略防御、战略相持、战略反攻——拖到你崩溃,我就赢了。这分明是我之前给他讲抗击倭寇(抗日战争史)时,他趴在桌上偷偷记的笔记,居然活学活用得这么溜!这学习能力,放现代绝对是国防大学的尖子生,保研名额都得抢着给!
蒋文仲被连怼两回,脸上挂不住了。他咬着后槽牙,祭出最后一招:
“殿下说得好听。可周边小国稳住了,蒙古拖住了,大宋就能高枕无忧?那些小国今天听话,明天呢?蒙古今天退兵,明年呢?大宋难道要永远这么耗下去?”
满殿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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