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跟“觉”这个字犯冲了。
作为一个打雷都吵不醒、神仙都托不了梦的深度睡眠患者，
我居然在东宫这个金丝笼里，反反复复地做起了一个鬼打墙似的噩梦。
梦境像是个卡了壳的旧胶片。
——铁枪庙破败的神像后面，寒鸦怪叫。
我眼睁睁看着杨康抓在我那件软猬甲上。欧阳锋的蛇毒顺着甲胄倒刺，瞬间扎进他的血脉。黑气沿着他的血管疯狂上涌，他绝望地盯住我，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小王爷——”
我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桌子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了里衣。
又特么是原着里的情节！每一回梦到这儿，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直接灌到脚后跟，那种血腥味儿真实得让人想吐。
面前还铺着那张快被我涂烂的线索图。
我低头一瞧，好嘛，我整个人都趴在“小王爷”那三个字上了。
内心OS：得嘞，怕什么来什么。按照电影里的狗血套路，这梦就是老天爷给的终极预告片，存心想看我在这儿演《恐怖游轮》呢。
正当我对着线索图冥思苦想怎么和命运掰扯，苍然然那个老财迷，拎着个算盘晃悠进来了。
他一进门，这屋里的空气都透着股陈年墨汁配老油条的酸爽气息。
“玄机先生，别研究那鬼符了，外头天都塌了。”
苍然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抄起我的茶壶给自己满了一杯。
“现在临安城已经成了个火药桶。”
“江南那七个老怪横死，加上朝堂上那一批穿红戴绿的官老爷被抹了脖子，外头全说是桃花岛主干的。”
“史相国给定了调子——”
“要限期‘诛魔’，要把这杀人如麻的凶手绳之以法。”
“好消息是……”苍然然狡猾地冲我眨眨眼：“相国把这招安武林的活儿甩给了咱俩。让咱们在《听风报》上做文章。我估计……”
他打了个响指：“这单！有钱赚！”
说罢，他摊开宣纸：“玄机啊，赶紧的。我听说你参加过上几届华山论剑。赶紧把那黄药师的画像给画出来，全国通缉。”
我心里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内心OS：史弥远这是打算让我亲手把我亲爹给送上绞刑架啊。
不过转念一想，我爹黄老邪那是活在云端上的神仙，人间万物他都嫌脏了眼。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这帮呆在大宋朝堂办公室里抠脚的官员上哪儿认识去？
我灵机一动，一把扯过一张宣纸。
“成，不就是画像吗？鄙人给他们画个大的！”
我提笔如飞——深眼窝，大胡子，还得带点异域风情的狠劲儿，妥妥的巴依老爷。
画得压根不是黄药师，我照着欧阳锋那个老毒物的长相画的。
一边画，我一边怂恿苍然然：“苍老师，这热度不蹭白不蹭。咱们再整点擦边的，起个名叫《桃花岛不可不说的二三事》或者《东邪的秘密花园》。”
“咱搞个全城限量发售，绝对卖疯了。”
苍然然眼里的光瞬间就亮了，算盘打得噼啪响：“呦呵，有意思。绝对大卖！带动广告版冲业绩！不就是画点小黄图加点恐怖故事嘛，咱强项。”
我蹲在旁边帮他递墨条、裁绢纸，忙得团团转。他随身带的文房匣子被翻了个底朝天，砚台、墨锭、笔架散了一桌。我手伸进匣子最底层摸备用墨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带棱角的硬物。掏出来一看——那是一枚铁枪头，冷冰冰的，锈迹里透着股凶煞气。
内心OS：嗯？眼熟？三年前我刚穿越过来，在风雨楼的时候，杨康身上就掉过一枚一模一样的。等下……卷宗是不是写了，谋害杨家的第四个人叫“苍鹜”？
我握着那枚铁枪头的手微微发颤，抬头看向苍然然。
老头正埋头画画，毫无异样。
我张了张嘴，到嗓子眼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内心OS：苍这姓也太稀有了，除了苍井空我就只认识他一个……这巧合得也太刻意了点吧？
没等我细想，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思路。
小宫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先生！苍先生！殿下急召！速去！”
我把铁枪头不动声色地攥在掌心，跟着苍然然往赵四的寝殿走。
推开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地上躺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
我本能地手贱地揭开了白布一角。年轻女子，眉眼清秀，颈骨折断的角度极其利落。
看那身条和年纪，分明是前天我在史嫣然那“侠女选秀”现场看见的优胜者。
昨儿个还在那儿摆pose准备飞上枝头呢，今儿个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皮囊。
内心OS：好家伙，赵四这业务能力可以啊。这哪是临幸现场，这是在寝殿里搞了个小型屠宰场啊？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赵昀的声音从内殿传出来。
他这会儿正穿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头松松垮垮披了件银狐裘皮。头发半束半散，整个人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锁骨到脖颈之间，几道深浅不一的吻痕。
我的视线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不到半秒，立刻移开。
赵昀偏偏不放过，歪着头看我，慢悠悠地拢了拢领口。故意拢得很慢，露出来的比遮住的多。
“殿下玩的也太大了，怎么就出人命了？”
“这女人，来之前被太子妃特训过。”赵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学一个人。学得不像。”
“谁？”
他没直接回答，抬起手，用食指在空气中虚虚一点。方向，是我站的位置。
“强的。硬的。嘴上不饶人的。怎么折腾都不肯服软的。”
每一个形容词都砸在我脑门上。
瞥见苍然然在一边低头浅笑。我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赵四接着说：“我最烦这种东施效颦的货色。明明是个想讨好我的烂橘子，偏要装出那种目中无人的劲儿。”
“师傅，您教我的，做人要诚实。她说她愿意为我去死，我就试试她的话真不真。结果，她输了。”赵昀歪了歪头，“也好。顺便——省了赐避子汤。”
内心OS：变态！
这两个字在我喉咙里转了三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也不该弄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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