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剧痛生生拽回来的。
不是普通的痛,是心脏被两只手同时往两个方向绞碎的剧痛。原有的情毒像一群认准了巢穴的毒蜂,嗡嗡嗡地往心脉上死命地扎。而新闯进来的“焚心蛊”完全是另一种路数。
那玩意儿是活的。像一条滚烫的细蛇,顺着经脉四处乱窜,每到一处就咬开一个口子,往血肉里灌它自己的毒液。
两股蛊毒在心口处撞上了。你刺我我绞你,翻来覆去,把我的心脉当成了角斗场。眼前的画面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极了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我真特么倒了八辈子血霉。这相当于同时中了《神雕》情花毒加《天龙八部》阴阳合欢散,阎王爷来了都得摇摇头。
一片嘈杂与耳鸣中,赵四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平稳,不急不缓,像在安排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晚宴。
“傻姑关进去。蛊笛,收走。”
他顿了顿,语气凉薄:“墓室落闸。活人死人,一并封死。”
傻姑傻呵呵的笑声从远处传来,随后是沉重的石板落地声。
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在切断我最后的退路。
我在黑暗中猛地收紧手指。这孙子,傻姑是我手里唯一的控蛊底牌,他第一步就把我的底牌撕得粉碎。
蛊笛没了,傻姑没了,我现在就是一台内部硬件冲突、正疯狂闪烁着蓝屏倒计时的破电脑。
又一波剧痛袭来,我彻底断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撬开灌铅的眼皮。
入目是繁复精致的鎏金雕花床帐,鼻腔里塞满了浓郁的安息香。我撑着胳膊刚想坐起来,右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脆响。
低头一看——一条赤金打造的细链子,安安静静地盘卧在我的脚踝上。链尾的锁扣咬合得严丝合缝,另一端死死嵌入床柱底部的暗槽。
行吧。又见面了,老伙计。
上次戴这玩意儿还是在饲龙阁当“员工”的时候——合着这是劳动合同到期,又被强行返聘了?签的还是终身制。五险一金没有,赤金脚链管够。
我摸了摸后颈,那块桃花瓣形的凸起已经不烫了,但能清晰感觉到它长了根,死死嵌进了皮肉深处。
焚心蛊入体,情毒未消,傻姑被关,环境不明。至于小王爷那边的情况……更是不明。
一想到杨康,心口的情毒立刻示威般地狠抽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第一,蛊入心脉,硬碰硬就是找死;第二,要想活命,只能摸清这蛊的规则,找漏洞,拖时间。
只要我还喘气,这牌局就没结束。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低声禀报了什么,随后是赵四极短促的一句:“知道了,退下。”
他没有立刻进来。门外安静得可怕。
许久,门被轻轻推开。
赵四端着一盅鸡汤走进来,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腕骨。
当朝天子亲自端汤,这画面要是放出去,能让满朝文武集体心梗。
他在床沿坐下,动作自然极了。银匙舀起汤,放在唇边吹了吹,送到我嘴边。
我偏过头,死死盯着他。
赵四也不恼。他把汤搁在床头小几上,单手撑着下巴看我,嘴角那抹熟悉的括号笑又挂了上去:“师父,您是何时发现,我为您搭了这么一个戏台子的?”
语气真诚得像个请教功课的好学生。
“一醒来就发现了。”我刻意换上一副嫌弃的嘴脸,“你见过谁家帮主混得这么磕碜?我好歹也是丐帮一把手,企业文化是做大做强,你把我这老板的个人资产直接清零,合理吗?”
赵四眨了一下眼:“胡长老说,师父曾言,只愿丐帮做大做强,而自己只需一斋一汤一院一人。”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内心OS:我擦。你见过哪个一把手站在年会主席台上发言说:我要一夜暴富,我要钞能力拉满、权柄在握、美人在怀啊?
难道公司挣的钱我一分不要,我就图个精神富足?
——再说了,“一人”,那个“人”指的可是我家小王爷!谁允许你自行代入了!
我面上不动声色,哼了一声,“一斋一汤,说的是我口味清淡。一院一人——”
“说的是我习惯独处!你咨询错人了!胡长老的阅读理解不及格,回去重修。”
赵四端起鸡汤又递过来,声音里多了一丝偏执的笑意:“也罢。师父不喜清贫,倒更合我意。“待你我正式大婚,您便随我回宫。只要您点个头,我把寝殿的床榻都换成翡翠的,床帏换成金线的。金屋藏娇——唯有金屋,方配得上师父。”
我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猛地坐直身体,赤金链子被拽得哗啦作响。
“赵四!师徒之间,这是江湖最不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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