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紧锁,认真分析,“那个贼人似乎笃定了兰娘抓不住他,所以压根没想过多隐藏?”
“那口井不深,他若是想装神弄鬼,不必灌入太多的水,只要井底能发出轻微水声,便足以吓到外头那位娘子。”盛珩沉吟片刻,才幽幽开口,“她女儿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会说话能认人了,那孩子只说有个哥哥夜里同她逗趣聊天,却没有被吓哭过,这只能说明……”
“是熟人作案。”秦欢玉接过他的话茬,你一言我一语,倒也默契。
“若兰娘留宿店中,他今天夜里八成还会来。”秦欢玉沉着小脸,神色有些凝重,“我夜里必须留在这儿,陪她们母女俩。”
“二楼兴许还有空房吧?”盛珩朝着前院望了一眼,低声道,“我也留下。”
“这怎么能行?”秦欢玉猛地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下意识便要拒绝,“郎君不是在筹谋大事——”
秦欢玉顿住,自知失言,微微用力抿紧了嘴唇。
“不打紧。”盛珩眉眼弯弯,笑得比季三爷还勾人,他似乎已经拿准了什么样的姿态会让秦欢玉心软,“左右两日之后的事……与我也没有太大关系。”
秦欢玉愣了愣,不敢多问。
可耐不住有人愿意多说。
“从我记事起,坤云宫便是冷宫,我母亲出身显赫,是京中有名的千金,却迫于皇权,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岁的老头子,她不喜皇帝,日日避宠,即便老皇帝捧上世间珍宝,破例封后,也不肯回以一个笑脸,最终触怒龙颜,被废后禁足坤云宫,身后的母族也毫不留情地弃了她,送下一个女儿入宫。”
盛珩望着锅屋外的蓝天白云,平静的仿佛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母亲被困在宫墙之中,日日以泪洗面,饶是这般可怜,皇帝也不肯放过她,每隔一段时间便闯入坤云宫强宠,直至有了我。”
秦欢玉身子微僵,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他棱角分明的俊脸,“郎君……”
“我三岁生辰那日,母亲欲火自焚,等到老皇帝赶来时,只剩一具焦黑的尸体,她跨不过这道坎,所以早早便去了,独留我,受尽十九年的冷眼和折磨。”
盛珩轻轻勾起唇角,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个空壳,就算死在宫里,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棺椁,就在我绝望麻木之时,季怀鄞发现了角落里的我,他说他愿意扶持我。”
“谋略靠季晏礼,打仗有季怀鄞,我依旧是个空壳子,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在最后一刻露个脸就是。”
盛珩笑得自嘲,语气却端得轻松,像是不愿被人发现自己的郁结,“我只需要踏踏实实没心没肺地睡上两日,成与不成,便见分晓了。”
他说得轻巧,秦欢玉心里头却蓦然敲响了警钟。
明日若败,株连九族,满盘皆输。
可若是成了呢?
盛珩被季家亲手送上龙椅,成了一国之君,是否还能忍受长宁侯府一家独大?
“秦娘子可知……”盛珩像是透过她苍白的小脸看穿了她的心思,抿唇笑笑,“季小侯爷在我面前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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